“你非我玄云门人,凭什么叫我师兄?”
谢元朝他暧昧地眨眨眼:“我随小灼叫的。”
“啪”的一声,第二个茶杯紧接着在裴川手里应声碎裂。
“强词夺理。”
沈灼正埋头吃得香,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才从碗里抬起眼,瞥了瞥争执的两人。
真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一言不合又杠上了。
罢了,横竖劝不住,这茶香鸡味道正,还是多吃两口实在。
“别生气嘛师兄,我开玩笑的,”谢元晃着扇子,轻快道,“前两日我便向玄云门递了拜帖,你们掌门师父已回信应允了。”
说罢,他从袖中抽出一封素笺,放在桌上。
信纸上印着玄云门的云纹暗记。
裴川没有打开素笺,但见师父已经应允下来,他也不好再多言。
他只能冷声刺道:“你怎么不回自己家?玄云门清寒简陋,只怕谢公子住不习惯。”
“哎,清寒又何妨?小时候我跟着师父还风餐露宿过,怎会嫌弃玄云门清修之地?”谢元笑眯眯地接下裴川的挑刺,“再说我家远在无忧谷,既已出谷,除非再度归隐,否则是回不去的。”
"哼,"裴川冷哼一声,“没家可回,倒真可怜。”
谢元顺口就接:“可不是吗?幸好还有玄云门诸位师兄师弟疼我。”
裴川懒得再理他,省得他又顺杆而上越说越来劲。
他转头对着沈灼嘱咐道:“你带宋姑娘先回玄云门,近日镇上似有异事,我前去查探一番,解决之后再回。”
沈灼应下:“师兄放心,我们定平安返回,你自己多加小心。”
宋烟也轻声道:“裴川哥,万事谨慎。”
裴川“嗯”了一声,望向宋烟黑气褪去又重显空洞的双目:“此处距玄云门尚有一日路程,还要辛苦宋姑娘。到了门中若有任何不便,尽管同小灼说,不必客气。”
“好,裴川哥不用为我费心,”宋烟稍作停顿,问道,“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
“但说无妨。”
“那日在简府,裴川哥曾说灭门凶手另有其人,”宋烟循声转向裴川的方向,“裴川哥准备何时告诉我真凶是谁?”
自那日之后,裴川便再未提起此事,只以此为由请宋烟暂居玄云门,也好将玉佩置于他们视线之内,以防再生变故。
可他始终未说出凶手是谁。
此刻亦然。
裴川手指轻叩桌子,只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机若至,我自会相告。”
宋烟却不愿就此放下,追问道:“那何时算是时机成熟?”
裴川想了想道:“至少等到玉佩上的怨气不再如此浓重之时。”
“可若怨气始终不散,裴川哥就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了吗?”
“天意自有安排,”裴川摇摇头,“但不能由我说。”
宋烟不再言语,默然低头,小口吃着碗中的鸡肉。
沈灼取来公筷,低声问了她几句,又为她添了些菜。
他放下筷子后,看了看不再开口的裴川,心中疑窦丛生。
裴川并非畏首畏尾之人,更非故弄玄虚之辈。
他如此讳莫如深,究竟凶手是何人?他又为何不能说?
裴川对上他的视线,抬起筷子,淡淡道:“继续吃吧。”
楼下的说书人又再度拍响惊堂木,又一段缠绵悱恻的儿女情长娓娓道来,才子佳人的故事引得楼下宾客喝彩不断,叫好声阵阵如潮。
沈灼望着开向楼外的窗户,正好能看见茶楼外的潺潺河水。
阳光洒在粼粼波光上,碎金万点,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一艘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娘唱着软糯的小调,歌声随水波荡漾开来。
越过这条河,再往深处去,便是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玄云门正坐落于此中。
沈灼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手中筷子。
沈灼想,倒是许久未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