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有些灼人,落在沈灼仰起的脸上,将他的眼底的那份执拗映照得格外清晰。
谢元只觉得周遭骤然一静,茶楼的喧闹、河畔的风声、街市的叫卖,都在这一刻悄然退去。
万物模糊成遥远的背景,唯有沈灼那张固执的脸,牢牢占据着他的视野。
白玉扇面悬在半空,谢元怔怔地望着他。
他喉结微动,像是将某种情绪艰难地咽了回去,眼中的讶异沉淀,化作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你……”
“什么?”
沈灼仍固执地前倾着身子,目光灼灼,仿佛非要讨一个答案。
谢元望着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终是哑然。
“罢了,”谢元一合扇子,扇骨相击发出清脆一响“临别在即,总不好再让沈道友失望。”
沈灼眼睛一亮,追问道:“谢道友的意思是……”
“不过……”谢元唇边笑意更深,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沈灼的唇角,“先欠着。待下回见面,你若还想要,我再考虑兑不兑现。”
“不能这次就清么?”沈灼眉头紧锁,神色是谈正事般的严肃,“这次是这次,下次是下次。”
谢元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噎得一笑,低低哼了一声:“沈道友,你真是……”
沈灼依旧认真望着眼前的玄衣男子:“所以能亲吗?”
“不能。”
沈灼轻轻叹了口气,肩头微微垮下:“那好吧。”
那声叹息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失望,谢元眸光微动,道:“沈道友放弃得倒是干脆。”
“反正你不让我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元凝视着他脸上的不满,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再度问出了口:
“沈道友……为何执意要同我亲嘴?”
“啊?”
这把沈灼问得一愣,他总不能说,是系统的旨意。
谢元当他是没听清,又缓声重复:“沈道友为何想同我亲嘴?”
沈灼眼神游离,不敢与谢元对视,电光火石之间,他灵光一闪。
“其实……是我得了一种怪病,”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谢元的反应,“须得与灵力深厚之人亲近,方能压制此疾。”
谢元沉默了片刻,握着扇骨的手指微微一顿,面颊似有一丝抽动。
“……真是如此?”
沈灼连忙点头道:“真是如此。”
他一边不住点头,一边在心中暗想。
怎么可能!
谢元仍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望进他心底。
片刻,他低低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他慢条斯理的摇晃着手中白玉扇,“倒是在下错怪沈道友了,我还以为……”
他话说了一半,有意顿住。
沈灼果然上套,好奇心被吊了起来:“谢道友还以为什么?”
谢元注视着他一眨不眨的眼睛,缓缓道:“还以为沈道友……是喜欢我。”
沈灼:“……啊?”
他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回应道:“那……现在谢道友知道了……”
“嗯,知道了,”谢元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不过……”
他故意拖长语调,见沈灼这次没接话,便自顾自说下去:“这这病听着稀奇,想必难根治,若下回病发,寻不到合适的人,又待如何?”
沈灼尚未想好如何诓骗,却见谢元忽地向前一步。
距离倏然拉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谢元轻声道:
“那沈道友可要跟紧我了……毕竟我能替你治病。”
说罢,不待沈灼反应,他已利落转身,径自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他回头望来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融成一句含笑的告别:
“保重啊,沈道友,病发了记得来寻我。”
马车辘辘远去。
沈灼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骗过去了?
可似乎……仍有哪里不对。
谢元最后那句句“病发了记得来寻我”,听来总似别有深意,带着点捉弄,又藏着点他读不懂的纵容。
这让他没来由地心头一窒,一种陌生的感觉悄然滋生。
这感觉很不对劲。
他不是没有与墨渊亲过,可那感受截然不同。
他与墨渊之间,是恐惧与憎恶,是一种被强迫完成的任务,是他为了求生不得不做的妥协。
而谢元……谢元只让他困惑。
这种“不对劲”一直持续到深夜,他在榻上辗转反侧,白日里谢元的一举一动在脑海中反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