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回想说什么,太后抬起手臂制止她,“哀家相信皇帝就算是在病中,也能处理好朝中事。但此次为你和陆颂渊订婚,并非只是为了稳定朝纲,更是为了你父皇的身子。”
景回下意识看向景文帝,见景文帝在床帐遮挡下胸膛规律起伏着,睡得正好。
她皱皱眉,“祖母这是何意?”
“朝廷内部动荡,你父皇尚且能压住。但那远在北境,土生土长,手握边关二十万大军,从未见过你父皇的将军,以你父皇现下模样,可就未必能压制得了了。”
景回一愣。
“北境之地的混乱你也清楚。”
太后道:“陆颂渊比之过去任何一位北境统帅的势力都要大,都要难对付。”
大梁幅员辽阔,分为北境,南疆,东海,西岭四处。
其中东西南三处的镇守大将都是有功与朝廷且终于皇帝而晋升的人,兵权大握在每朝皇帝手中手中,兵任之人也都是每朝皇帝亲自调度,唯独北境除外。
北境兵权从圣祖皇帝之时,因一错误决定开始便流落在外,至今已有数百年,此后,便是每任皇帝的心头病。
此心病,并非是因为简单的兵权不在朝廷。
更是因为北境地处大梁和几个势力较强的外邦部落之间,曾有人亲眼见北境兵将中有大梁朝通缉要犯,也有人见北境有兵将与外邦部落来往,更有甚者说他们迟早要谋反。
总而言之,上京与北境多年不联系,得到消息多是道听途说,是以在景文帝和朝廷众人眼中,北境之内混乱不堪,甚至会威胁朝廷,迟早要出兵平叛。
陆颂渊的大名,是近来才传遍上京的。
传闻中,他虎背熊腰,青面獠牙,仅带千人便将北境之内统一,而后带兵横扫外邦,所到之处屠/城,虐/杀,鞭/尸,处处布满血雨腥风。
将北境之外虎视眈眈的三部之一的重沙部落,直接灭族并入大梁为重州后,他势力越发壮大,所得兵权尽数握在手中。
他本想一鼓作气,将其余两个部落也灭掉,却在行军时不慎被暗杀毒伤双腿,再不能站起来。
此战传遍天下,百姓对这个将军是又爱又怕。
景文帝和太后召众臣商议过后,一致要求趁他伤重召陆颂渊回京,断不能准许他这般下去。
而这陆颂渊手握北境之大权回京,是断断不能降罪的。
太后如今以联姻之名与陆颂渊表亲近,便可知陆颂渊如何令朝廷人忌惮。
忌惮之余,景回不免有些钦佩。
英雄嘛,无人不向往。
但若让景回嫁给他,她不愿。
“他既然肯听父皇之命乖乖回京,可见并无不轨之心,这般强行赐婚,若他不愿,岂非激怒他。”
“天下只有一个皇帝。如你所说,他若并无不轨之心,便不会被激怒。”
太后站起身,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景文帝,低声道:“哀家的懿旨还未下放,你若不愿,哀家也不强求,无非你父皇拖着病体,多费心与他周旋罢了。”
太后说完后,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后,太后顿住脚步,又道:“你父皇方才,咳血了。”
门扉轻轻合上,桌上的烛火在景回眼中跳了跳。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整根火烛已然熄灭。
太后不愧是太后,三言两语就能捏住她的命门。
明知道她最是担心皇帝的身体。
景回僵硬地站起身,走近床边看着景文帝的睡脸,半晌后,咬咬牙往外走去。
门外,赵嬷嬷已然手中端着华服等在那里。
“公主殿下,这是太后娘娘为您准备的宫宴华服,明晚太峦殿会设宴,为陆将军接风洗尘,敢问公主可去?”
去,便是应了这圣旨,不去……
无不去的可能。
景文帝最疼景回,景回知道北境兵权向来是景文帝的心头病,她不能不顾景文帝的身子。
“阿鱼。”
阿鱼上前接过赵嬷嬷手中华服,跟在景回身后,黑夜降临之前的几缕光倾泻在她翻飞的袖袍上,只留下阵阵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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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晚间,景回穿上太后送来的华服,坐着软轿前去太峦殿。
火红的华服衬得她苍白的脸倒是有了些血色,一路到了殿前,景回拾级而上时,瞥见两侧侍卫皆身穿黑甲,面容肃穆。
他们气势凛然,带着股肃杀之气,虽并未持有兵器,但若有人造次,顷刻便会死在他们手下。
“这些人似乎不是御林军。”
阿鱼随着景回的目光看去,低声回道:“回公主,奴婢听说这些人是陆将军带回来的北境军。”
兵将这般气势,不知正主是何模样。
景回收回目光,问道:“父皇可醒来了?”
阿鱼回道:“宫人来报,陛下今日身子不错,早早便上朝了。”
景回点点头,往殿内走去。
殿中,来参加晚宴的皇子公主及大臣妃子们都已经到了,景回缓步走进去,并未看见有身坐轮椅之人,倒是一眼看见了背对门口端着酒杯手舞足蹈的景傲。
景傲身形肥壮,华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十分臃肿。
景回与他向来不对付,刚想走去座位上坐下,便听见景傲大笑着喊她名字的声音。
“景回一小小女子,早些日子不选本殿给她找的人,还对本殿恶语相向!这下好了,祖母把她许给了那煞神,谁人不知陆颂渊凶恶残暴,还是个断了腿的!本殿就等着看,新婚后回门,她能不能走出将军府。”
景回脸一沉,抬步就往那边走去。
那群官员看见景回来了,拼命朝着景傲眨眼示意,偏景傲未知未觉,嘲讽的语气甚至还大了些。
“父皇从小到大培养精心培养她,她脑子还如此不灵光。别的不说,那陆颂渊在房事上都满足不了她吧哈哈哈……”
景回被这蠢货气笑,凑近景傲耳边阴森森开口问:“是吗?”
“自然。”
景傲接话后发觉声音不对劲,猛地转过头去。
景回姣好的容颜近在眼前,景傲甚至看清了她鼻梁上面的小痣,他吓得一哆嗦,杯中酒洒出大半,脸憋得通红。
“说啊,怎么不说了?”
景回缓缓直起身,冷眼看着他开口问道:“不敬父皇和太后,背后造谣护国功臣,恶意编排本公主。这便是悦嫔对皇长子的教养吗?”
悦嫔是景傲生母,因前些日子在御前侍疾时争风吃醋,现下正被太后禁足。
景傲僵硬的脸色变了下,“本殿实话实说,他陆颂渊就是断了双腿……”
“那又如何?你能在此夸夸其谈,便是因为他的缘故。他是我大梁的功臣,回京之后父皇都要封赏,你是以何种身份这般说他。”
景回长眉微扬,斜晲了景傲一眼,“再者,她是本公主的驸马,行事如何,身子如何,只有本公主才可说,何时轮得到你来说了?”
景回极其护短,她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
有了太后懿旨,她自然默认陆颂渊是她这边的人。
当庭折辱他,在景回心中,与折辱自己无异。
其实更多,景回就是想找个由头揍景傲一顿,发泄一下她内心的烦闷。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景傲被景回训了一顿,面上挂不住,还想说什么,景回直接伸手拿过一旁桌上的酒杯,朝着景傲泼了过去。
“洗洗你的脏嘴吧。”
“啊!”
酒液溅到景傲眼睛里,刺得他大叫。
还不待景傲反应,景回又一脚踢在他膝上,景傲一时没站稳,后退几步踉跄地倒在椅子上。
“景回!你疯了!你敢打本殿下……”
“殿下!”
“您没事吧?”
身边大臣和侍卫们慌忙上前扶住他,乱做一团。
“本公主就打了,如何?”
景回才不想看景傲的丑态,她哼笑一声,准备去座上坐下。
只是这一转身,景回瞬间愣在了原地。
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