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帝这般说,景回本应是高兴的。
但她沉默片刻,问景文帝道:“敢问父皇,是如何惩治陆颂渊的?”
景文帝一愣,随后转身看着殿中,他一侧脸被阳光铺满,倒显得对着景回这侧的脸阴暗无比。
“朕罚他闭门思过。”
景回心头蓦地一酸。
去岁有皇子背后之人仗着年长又官居高位,在朝堂上不怀好意提起景回的婚事,景文帝当场发作,直接将那人流放。
如今爱女险些丧命,他却只能将那人禁足。
他何曾这般被人掣肘过。
一室静默,日头在窗棱划过半分,景回扯着嘴角露出笑,用撒娇的语气跟景文帝解释道:“父皇当时不在跟前,不知当时情况。若非陆将军射出的那一箭,女儿现下还不知受何等伤,女儿很是感谢他呢。”
“这是何种说法?”
景文帝咳了下,眼中带着迟疑问景回:“阿珠可是害怕他对父皇做什么?你什么都不用怕,朕是皇帝……”
“正如父皇所说,父皇是皇帝,他哪敢做什么。”
景回挽住景文帝的胳膊,语气故作轻快,“女儿崇拜英雄,便是为感谢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也是要嫁给陆将军的,父皇多虑了。”
眼见景文帝表情多有疑虑,景回松开手,说道:“父皇身子刚好,还是要好好休息。”
她话音刚落,宁禄便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禀道:“陛下,兵部沈大人有事求见。”
“父皇快去吧。”
国事不可耽搁,景文帝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景回,“阿珠,再好好想想,明日早朝之前你若有悔,尽管派人来找朕,朕只要你开心,日后也不希望你恨朕。”
景回不知皇帝为何忽然如此说,她仰头看了眼皇帝,摇头道:“儿臣不会的,父皇快去罢,万望保重身子。”
景文帝眉间担忧不减,“朕先走了,你随时来找朕。”
景回笑而不答。
景文帝脚步声渐远,屋内重归寂静,只余细小尘埃在日光中舞的欢快。
虽看上去四处飘荡,自由尽兴,却如她一般无所归处,身不由己。
“公主。”
阿鱼在旁急得跺脚,问道:“公主方才为何不让陛下退婚,这可是唯一的机会了。”
景回摇摇头,滑进被子里,闷声说道:“师父曾说,国之大者,身居高位,必得有异于常人的牺牲。今日落在我身上,我算明了是何等感受了。”
“可是婚娶乃是女子一生之事。”
阿鱼道:“再说您若是嫁出去,必会无缘储君之位……”
“失之东隅,未必不是好事,我从未想过与那些皇子争储君之位,只是不愿让父皇失望罢了。”
景回拉下被子,看着床顶流光溢彩的东珠,不知是在宽慰阿鱼,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大声说着:“本公主可是嫡公主,身后有父皇和整个皇家撑腰,谅陆颂渊也不敢再如何真的伤我,婚后本公主有的是法子报昨日之仇!好了,本公主困了,你先出去吧。”
说完后,景回便闭上眼,仿佛瞬间入睡一样。
阿鱼呆愣半晌,只轻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端着茶壶缓步退出。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门刚合上,一滴泪从床上之人眼角滑出,落入乌发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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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生死一线,景回本以为自己无心睡眠,谁知哭了片刻后便沉入梦乡,一直到黄昏才醒来。
醒来后,阿鱼和阿颜端来了些吃食,景回下床走到窗边榻上,边看着廊下开得正好的花边用饭。
用过饭,阿颜又从小厨房端来了些景回喜欢的糯米团子,这团子中间包着茉莉花蜜,一口一个吃起来甚是美味。
景回吃完整整一碟,又听阿鱼和阿颜讲了半晌民间古话,心情才总算好些,半倚在窗边榻上看书。
再晚些,太医过来给景回的伤口换药。
这位太医也是从前照顾皇后和景回的老太医了,他看着景回脖颈的伤口,老眼中含着泪花,也是心疼不已。
换药之际,景回摸起手持铜镜看了眼伤口,红白血肉翻着,不停有血珠渗出来,看着很是骇人。
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景回垂眸一言不发。
黑夜悄至,桌上的灯有些暗,景回无心睡眠,还想再看会书,于是便吩咐阿鱼道:“阿鱼,换一盏灯来。”
“是。”
阿鱼端着灯盏下去,片刻后,她端着灯盏急匆匆跑进来,“公主,来人了……”
阿颜比阿鱼年长,也比她性子稳得多,正是锦绣宫中的大宫女。
她说话有分量,上前扶了下阿鱼放偏的灯盏,转头厉声道:“急什么,仔细烫着公主。难不成是神仙来了?”
“不,不是!是陆将军带着两个副将,还抬着两个大箱子等在宫门口,说是来向公主请罪!”
景回持卷的手瞬间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