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边说边笑,看着心情还不错。
江洲听着心里更不是味,看了陆屿好几眼,最后说不出什么的反而成了他。
陆屿趁着他还没说话的功夫:“江老师就一次也没认出我来吗?”
江洲:“都说了,你变化挺大。”
他从陆屿挺翘的鼻梁,微微勾起的薄唇一路往下看,为维护自己颜面,嘟嚷着说:“总不能是你整容了?”
陆屿被哽住了,过了好一会才自推自销道:“……纯天然,原生态。”
“——不过江老师不是画画的吗,我听说像你们这种能从皮相看骨相,无论在哪个年龄段,都可以辨别谁是谁。”
江洲眯起眼,看着是笑着,但是笑里带了一点隐隐约约的不善:“嗯?”
陆屿低声道:“……我是外行嘛。”
语气很柔,像是在撒娇。
江洲被这种语气塞了一下,一时间也不好多说什么,简单随口提了一句:“人和人不一样啊……我不是雕塑系的,对人骨人体的绘制也不精通——你肯定没看过我的作品。”
江洲承认自己在绘画上的不足,对于这种在画画上的事他向来不吝啬暴露自己绘画中的缺点。
江洲的色感很好,画东西总是五彩缤纷,简简单单一颗树都能弄出花来,在光影塑造上也是一绝,用他老师雷蒙的话来说就是“光影捕捉者”。
他的作品都像是会发光,用印象派的技法,给人带来温和温馨的感觉。
但那是之前,回国后的江洲在青石画廊画出来的东西,只是一副看起来很好看的普通画。
他找了灵感是要时间的,调和颜色也需要时间。
而青石画廊高强度保底每月至少一副、画风有画廊专属要求的规定,扼杀了这位一腔诗意的光影大师。
他私下依旧画着自己的光影画,但不管怎么尝试都画不出那种温馨和谐的氛围。
坦白讲,江洲现在对自己的作品很不满意,在青石画廊画的每一副画都像是扎在他手上的刀。
江洲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翻动起飞机上的杂志。
陆屿也没再说话,神情若有所思地翻找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侧身把手机里某个相册打开。
陆屿目光澄明:“江洲,是这些吗?”
图册里一副副,有些是原件扫描过的电子版,有些是画展上现场拍摄的,还有一些是从画册里截下来的。
但无一例外都是江洲没与青石画廊签约前的作品,甚至有一些不过是他的练习作品。
那时候傲气,总觉得自己是什么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天才画家,不用标注上署名,全世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江洲画出来的。
结果兜兜转转四年,他再也捡不起那种温馨的氛围,越想要向过去靠过去,就越是四不像。
实在是愧对与老师。
而现在……自己的话却成了真。
江洲怔了怔,心里莫名地泛酸,止不住试探着轻声问:“只有这些吗?”
陆屿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对江洲说了实话:“嗯,我只收集了这些像你画的,这些作品有些没有署名,但是我感觉像你的风格……”
“那些标了署名的、画廊里的画……不像。”
江洲轻轻:“那些你说不像的画也是我画的。”
陆屿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微扬,看着看起来快要哭了一样的江洲,伸出手在他头上揉揉:“你画的不开心。”
“嗯。”
“所以你画起来不开心的画……我觉得不算你的画。”
“……”
江洲眼尾洇红,没哭,神情只是有点委屈:“也不能这样算吧。”
陆屿手顺着他的头发到了耳垂上,没忍住捏了捏:“江老师说什么是什么。”
江洲:“……”
耳朵烫烫的,肯定是被陆屿捏热的。
江洲被哄了一嘴,心里甜了一点没忍住又作了一句:“真的吗?我说水在天上流,鱼是天上的鸟——你觉得也是真的吗?”
陆屿缓缓道:“是真的……云在水里飘,鸟是水里的鱼。”
江洲被逗笑了。
陆屿的指尖于是在他的眼角轻轻划了一下:“不要不开心了。”
“我希望你天天开心。”
一直到飞机降落。
江洲刚出机场,被身边的陆屿牵住了手腕。
江洲回头看了陆屿一眼,眼底有些疑惑:“怎么了?”
陆屿眼皮耷拉着,似乎连带着身后隐形的狗狗尾巴都垂下来了:“人好多,怕走散。”
江洲心道:“这里又不是国内。”
但他还是没有松开手,目光在陆屿脸上短暂地停留片刻,微微勾起了嘴角。
说实话,江洲一开始对陆屿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
毕竟是男主角,天龙人,气运顶级,似乎不需要什么努力,想要的东西就自然而然地到手。
但是这是之前,他没认识陆屿。
而现在,了解之后,江洲突然想,要是陆屿要星星,估计自己都会想方设法地给他摘下来。
……诶,人真的很奇怪。
或许这就是双标吧。
江洲很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双标,甚至还有往深处延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