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皖一中的中午不允许学生外出，有家长接除外，江洲显然没到中午要去门口接陆屿的意思。

他劝完陆屿学外更愿意待在小出租屋内画他的作品，同样的，特殊情况除外，比如说今天——陆屿重新上学刚好一周。

江洲昨天熬了个大夜，刚皱着眉头喝完一杯速溶咖啡，手机放在工作台上，正准备翻看一下消息，刚拿到手上，手机便震动起来。

上面跳跃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江洲从来没有看过。

诈骗电话、或者保险？

他随手准备挂断，却留心了一下手机上面显示的IP地址，南皖。

江洲愣了一下，手却很诚实的划上了接听键，手机里乱哄哄的，似乎是太旧了，还带着些沙哑的“咔咔”音。

但很快他便辨别出了说话的声音，是陆屿。

他在送陆屿去学校的时候，随手把电话号码给他了，也是希望他有事的时候，能打给自己，以防什么人都找不到。

——毕竟那样的父母就算遇到了麻烦，打过去估计也是不闻不问。

江洲把画笔搁下，工作服随手脱了，挂在墙上，正准备去洗个手，起身前问了一句：“怎么了小陆同学？”

陆屿：“我……”

江洲已经把手机顺手带到了洗漱台上，搓着指缝，水有些凉，指尖泛红，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半天没听见下文，于是耐心地又问：“怎么了？”

陆屿：“我没带试卷。”

他似乎颇为垂头丧气，光听着就能够幻视一只垂着脑袋的小狗，有一搭没一搭摇着尾巴。

江洲：“嗯？那我去你房间里拿。”

出租屋三室一厅，最大的一间被江洲腾出来当画室了，他自己住了一间，原本剩下的一间是拿来当杂物室，但在捡到陆屿之后，便给他去住了。

床铺被褥都是崭新的，甚至还有一个宽大的电脑桌，不过没有电脑，因为陆屿目前好像用不上，也没和他提。

江洲看了一眼挂在客厅的钟表：“时间刚好，能出学校吗？中午带你在外面吃一顿。”

陆屿还在很慌张地解释：“是下午数学的课！我昨天晚上写完了，夹在书里，然后书放桌子上了……早上听到一点响声，可能那个时候书掉在桌子下了，就没收拾进去。”

他既不想被数学老师单独拎出来，指着鼻子骂作业没写，又不想让江洲觉得自己麻烦。

前排同桌偷偷摸摸把班机塞到他的手中：“你上回不是说有个特别好的哥哥吗，干脆让他拿过来吧——之前班主任都那样说了，老叶对你也颇有微词，你这回要是还不写作业，真要被吊起来说一顿。”

陆屿：“……”

他刚回到学校第一天，原本睹物思人的老叶瞬间得到了当面斥责的机会，把那张在他办公室放了很久的月考试卷丢在他桌子上，骂骂咧咧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陆屿哪敢说不，然后就被老叶亲口告知前一周去公园散步的时候，和门卫聊了几句。

问题就出在这。

他既不想让老叶觉得自己没写数学作业，又不想让江洲麻烦，但是老叶上周出去遛弯的时候碰到了江洲，两人和门卫畅聊了一个上午，于是便有了江洲劝学的事情。

所以如果让老叶觉得自己没写作业，那他多半会一个电话直通江洲。

到时候就不是没带的问题了。

江洲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一点也没有很麻烦的不耐烦，似乎很乐意看到陆屿向自己要东西。

陆屿絮絮叨叨用于解释的话被江洲全部听完，他在陆屿说完之后才慢条斯理的回：“没关系，又不是没做，一点小马虎，我可以理解的。”

“不用解释那么多，”江洲嘴角挂着笑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只要态度没问题就好了……嗯，我好像听到你们那边铃声响了，快去上课吧，中午见。”

陆屿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柔和地说：“中午见。”

他与江洲不住在一块，出于礼貌也不会主动探视对方的行踪，但大部分时候江洲都在家里，可能在画室，也可能在自己房间。

早上极少见到他从自己房间出来吃早餐，大部分时候都在画室中。

陆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的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的床，只是感觉自己和他像两个极端——一个早六晚十的学生和一个作息完全规律，但不是健康规律的晚十早九的画家。

等今天过完周末放假的时候，一定要仔细观察一下他到底什么时候睡觉，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对他的作息进行矫正。

他这边正在胡思乱想，另一边，前排同学已经侧过身和他说着小话：“你哥哥答应了？我好像听到你们约中午见……他中午会来吗？”

两只眼睛眯的很小，但眼眸里看着有些亮光。

好奇、兴奋——

“你如果出去的话，那就帮我带一个饭呗。”

——是对校外美食的渴望。

前排同学点点头：“我就在校门口接应你，保证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知道你中午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