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乎乎的江洲被连哄带骗地“啊”了一声,等他再反应过来时,陆屿已经拎着书包把门关上了,只用积极的语气,向他抛下一句:“我去学习了!”
江洲:“……”
平时怎么没看你这么积极。
他看着眼前紧闭着的木门,沉默了片刻,而后手在门上敲了敲:“中午吃什么?我现在出门去买。”
陆屿欢快的语气飘出门,闷闷的,是听得出的开心:“哥哥随便买一点吧!我都可以的!”
江洲:“知道了。”
他对于“随便”有自己的把握,把用来放小素描本的挎包习惯性往肩上一背,穿了些开门往最近的超市走。
这间出租屋除了离学校不是很近,其他倒是挺便捷,周围有大型的商城、菜市场,还有公园广场,道路四通八达。
他绕着广场的路慢慢走,菜市场这个点已经收摊了,只能换着看看可不可以去超市逛逛。
广场的路不是直的,穿过弯弯绕绕的小道,江洲放慢了步伐,在拐角处,彻底停下。
他扭头对上了王嘉梅。
意料之外,但是在情理之中。
王嘉梅讨好地笑了笑:“我们家小陆在你那里啊,他一个月都没回家了,差点没急死我。”
江洲偏头挑眉,垂敛秾长鸦睫,过了一会儿抬头笑了起来:“孩子都丢一个月了,怎么不报警?”
王嘉梅脸上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这种事情常有,但还没一个月这么长过,一开始就没当回事。”
江洲脸上表情不变:“……所以为什么不报警?”
王嘉梅:“……”
这家伙真是软硬不吃,一句话翻来覆去的问,真是烦人。
妇人叹了口气,语气里都是真挚:“家丑不可外扬,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没有报——但是现在,他离家出走的原因……江少爷知道是什么吗?”
江洲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了解,每每说起时,小陆都闭口不言,似乎是觉得很尴尬,那个时候还会扭捏的把头扭开。
不过最近倒是好多了,江洲觉得再多相处一会,说不定真能等到小陆同学主动开口。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小陆叫什么。
平日里,江洲似乎并不直接叫他的名字,因为两个人一对视,相互就知道要做什么,只有偶尔调侃的时候,才会用含笑的口吻唤陆屿“小陆同学”。
思及此,江洲没理王嘉梅的引导,主动开启一段新的话题:“所以你儿子叫什么?”
王嘉梅:“?”
妇人肉眼可见的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陆屿。”
江洲在唇齿间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但往日一向记忆力绝佳的他,这一次却没记着,比三岁孩童还要短暂。
像是被蒙上一层雾,江洲有点难受地皱起了眉。
耳边冬风吹动起树上不多的叶子,发出了“沙沙”的摩擦声,听着却又似书页翻动的声音。
一时间,色彩在眼前扭曲,就连令人心烦的王嘉梅那张脸一瞬间都变得柔和起来,江洲晃了一下神,手撑在栏杆上借力,半天道:“不好意思,没听清……你说说离家出走的理由吧,我酌情考虑,把他放还给你养。”
不对……不能放回去给她养。
江洲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一个在身体里面疯狂的呐喊摇头,另一个则若无其事的与人交流着,谈论着那些他根本不可能承认的事情。
王嘉梅怔了怔神,她还以为江少爷要多费些口舌,甚至可能还要搬出他的父母,但听他的语气,似乎态度有所软化。
王嘉梅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语气很快:“只是一件衣服,家里衣服很多,不给他买他还生气……所以就让他滚……自己出去赚钱买。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撞上了江少爷吧。”
江洲还在缓神,其实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垂着长长的睫毛,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飞向自己的风,呜呜咽咽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他声音很轻:“这样啊,没关系,我能养。”
王嘉梅听他的意思像是不愿意放手,把垂着头的江洲看了又看,又想起那天披着厚厚的狐裘的贵妇人,最终抬起头下定决心:“江少爷,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你的父母来找我了。”
江洲顿了一下,终于是抬起了头,眼眶似乎比刚才要红一点,神情毫无变化。
听见王嘉梅的话,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那是一个很疑惑的表情:“我的父母?”
江洲年龄不大,光看着他的脸,感觉像没经过什么事,微微偏头,显得那双眼眸黑白分明:“他们说什么了?”
并不对王嘉梅的话感到质疑,他只是很平淡的问,平淡到几乎有些吓人。
江洲没等到王嘉梅回答,自顾自说:“大概又是一些有的没的话——我知道了。”
这一副情形惊人的相似,那天那位妇人也是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着这种话,似乎运筹帷幄,关于她儿子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