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它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她没有收。
胡青禾的心,又被冰冷的针尖狠狠扎了一下。
“帝姬,”侍女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行了一礼,“水心姑娘不肯收,她说……她说现在不爱喝茶了,尤其是……云顶雪芽。”
胡月璃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胡青禾身形微微一晃。那晃动的幅度极小,若非狐族天生的敏锐,根本无法捕捉。她侧过头,看向胡青禾的侧脸,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下颌线紧绷着,连嘴唇都变得有些苍白。
侍女一直低垂着头汇报,并未看到帝姬此刻难看至极的脸色。她更不知道帝姬与那位清冷如月的白衣姑娘之间的往事,只是尽忠职守地充当着传声筒,继续说道:
“还有,水心姑娘正在收拾行李。她和扶摇姑娘、槐桉姑娘,已于今日启程,离开青丘了。”
“她让我跟您传达:感谢帝姬的相助与款待。”
那一句“相助与款待”,客气得像是在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听到“离开”二字,胡青禾那强撑的镇定,终于彻底崩塌。
“她们现在人在哪里?!”她的声音急切而嘶哑,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回帝姬,她们出发应该有半个时辰了,这会儿……可能快到青丘边境了。”
话音未落,胡青禾已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裹挟着一阵狂风,向着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连一句多余的吩咐都来不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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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边境,古老的界碑静立在风中,划分着仙境与凡尘。一道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是此地与外界天然的分界线。
青色的流光撕裂长空,在林间小道的尽头骤然停歇,现出胡青禾的身影。她的衣袂因急速的飞行而鼓起,呼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三人的速度并不快,像是有意在等候。扶摇和槐桉见到来人,皆是一怔,随即恭敬地躬身行礼:“帝姬。”
扶摇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敬意,“多谢帝姬这些时日的照拂,若日后青丘有任何需要,我鹰族必前来相助。”槐桉也跟着柔声附和
胡青禾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了她们,直直地落在了数步之外,那个正望着溪水出神的白色身影上。
白水心就那么站着,侧对着她,抿着嘴,一言不发。
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袂,也吹乱了胡青禾的心。来的路上,她有千言万语在心中翻滚,有反复酝酿了四百年的解释,有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她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当年的事并非她知道的那样。
可是现在,扶摇和槐桉都还在,那些深藏于心底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也咽不下。
最终,万般情愫,千般悔恨,冲到嘴边,都只化作了四个干涩的字:“一路顺风。”
胡青禾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动作。扶摇和槐桉对视一眼,也不知此刻是该走还是该留。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默在四人之间弥漫开来,尴尬又压抑。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由远及近,像一团燃烧的云霞,冲破了这片凝滞的寂静。
“等等——!”
胡月璃赶到了,她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昨夜宴会上,她已经知晓她们今日要启程,也郑重道了别。此刻她又追了过来,让扶摇和槐桉都有些意外,面面相觑。
白水心终于缓缓地转过身,脸上那层冰冷的疏离在看到胡月璃时悄然融化,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随性笑容。她走上前,拍了拍胡月璃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行了,不用送了,再送我可就要舍不得你了。对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坛桂花酿啊。”
说完,她的视线没有在胡青禾身上停留,仿佛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转身便径直朝着溪流的对岸走去。
“帝姬,二殿下,就此别过。”扶摇与槐桉再次告别后,也快步跟上了白水心的步伐。
清澈的溪水,很快便将三人的身影,与此岸隔绝开来。
徒留胡青禾与胡月璃姐妹俩,在原地静静地站着。
良久,胡月璃才偏过头,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的方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什么时候欠她一坛桂花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