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牧野包扎完伤口出了诊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林朝安,林朝安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只留给了他一个带着小发旋的黑色脑瓜顶。
秦牧野一屁股坐到了林朝安身边,嘴角又带上了吊儿郎当的笑意:“小时候就不愿意跟我去学拳击,非得嫌弃练完之后一身汗味难闻,嘚瑟吧,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林朝安罕见的没怼回去:“我需要钱,别的正经饭店都不招未成年人。”
“那完了,我把你财路断了,酒吧查封了。”秦牧野不安分的动了动左手,痛的一阵呲牙咧嘴。
看到了林朝安满脸的平静无波,秦牧野背后直发凉:“别跟我说去找别的酒吧干活的鬼话。”
林朝安没话说了,毕竟话被秦牧野都说完了。
静默了一会,秦牧野先开了口:“给你个补救的机会。”
秦牧野身体后仰,头靠在医院的洁白墙壁上,许是有些累了,眼皮半张半阖的耷拉着:“给我补课吧,你出力,我出钱。”
林朝安看着秦牧野一脸疲惫的样儿,拒绝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秦牧野右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他心里其实没什么底,就冲林朝安那傲娇劲儿他答应的可能性也很小。
但秦牧野还是想试试,也许是吵了那么多年吵出了点感情,也许是看着林朝安现在这可怜样有点于心不忍,他还怕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时,他没能及时的出现在林朝安的身边。
如果今天他没去酒吧或者去晚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你可以考虑......”后面的话被一道清润的声音打断。
“我补课很贵的。”
秦牧野猛地睁开眼,林朝安还是那副死人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
秦牧野笑了:“操,老子上得起。”
秦牧野不知道,当林朝安在酒吧看到秦牧野左臂上的口子时,目光中的暴戾几欲喷薄而出,他几乎想杀了动刀子的那人。
林朝安以为自己在年少时那一点青春懵懂的情愫早已被时间冲淡,他以为所有的情愫不过是来自于稚嫩少年冲动的异想天开,可他错了,当他进入到教室看到秦牧野的那一刻,他的血液几近沸腾。
在那时他就知道了,秦牧野是他这辈子逃不过的劫。
小小的少年紧紧的藏起自己不可告人的珍贵秘密,不料在内心深处,那一颗种子早已生根发芽,牵连血肉,长成了苍天大树。
四年前,被关进地下室的林朝安双目赤红,嘴唇干裂,他的嗓子早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徒劳的一下一下拍着门,祈求外面可以有人听见来救救他,拍门的声响越来越小,黑暗将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小孩逐渐淹没,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恍惚间,门外突然变得嘈杂,林朝安的嘴无声的动着,一点点的朝着门口爬去。
门被打开,光亮刹时溢满屋内,林朝安眼角的泪划下,他知道,他的英雄终于找到了他。
他闭上了双眼,一双有力温暖的手将他拥入怀抱,秦牧野不顾周围女仆的劝阻将林朝安带离了那个屋子。
第二天他在秦家别墅里醒来,阴冷潮湿的感觉早已褪去,他的周身暖融融一片。
刚睁开眼他就看到了趴在他身旁已经睡熟了的秦牧野,他没叫醒他,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会。
秦牧野的呼吸均匀,他好像做了什么梦,睫毛无意识的微微颤动,嘴里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嘟囔着。
林朝安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悄悄的凑近秦牧野,在秦牧野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慌乱的移开了身。
许是动静太大了,秦牧野悠悠转醒,睁开眼边看到面前如临大敌,面红耳赤的林朝安,发了一会懵,林朝安强装镇定的下了床走向卫生间:“我去洗漱。”
“林朝安,别回去了。”
听到这话,林朝安一愣,没回头。
“我家能养得起俩孩子,我家里不差钱,这你知道的吧。”
林朝安嗤笑了声,他跑进卫生间锁上了门,眼眶通红,借着水龙头出水的哗哗声他无声的哭泣,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一方小天地,却严严实实的隔开了里外的两个人。
自此,那颗种子在少年的心中被默默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