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安满头冷汗的从催眠中缓过神。
他接过李苏禾递给他的一杯温水,暖意从手指蔓延到全身,恐惧如潮水般褪去,他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不要逞强,我们慢慢来好吗?”李苏禾满脸担忧的看着面前神色漠然的少年。
林朝安轻轻点头,这是他重新开始心理治疗的第一次。
他选择了最痛苦也是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当意识重新被拉回那座大宅,记忆里的场景一一重现,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幼小稚嫩的孩童,无力阻止眼前发生的一切。
当陈年的伤疤被残忍的撕开,林朝安才发现那伤疤里并没有重新生长的新鲜血肉,腐肉在不见光日的日子里早已流脓发臭。
催眠的过程不顺利,尽管林朝安意志坚定,也全身心的信任李苏禾,但当进入到那个场景时他身体的无意识应激反应远远超出了李苏禾的想象,她不得不停下来让林朝安和她自己都喘口气。
“至于画画这件事,你不能操之过急,但你可以尝试着画一画,找一个安全的环境,找一个能把你拉回现实的人,可以试试看。”
李苏禾拿过他手中空掉的水杯,温柔的拍了拍他肩膀。
“李姨,每个月都是你在往我卡里打钱吗?”
林朝安看向坐在灯光下的中年女人,女人的眼角已经很有了细细的皱纹。
李苏禾一怔,这个突兀的转折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林朝安认真的看向李苏禾。
李苏禾看着眼前这个和白安有三分相像眼神坚毅的少年,心中感叹,原来在她没看到的地方,这少年早就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和勇气。
“但以后不用了,不管你之前和我妈发生过什么,你做的都已经够多了。”林朝安起身,眼神没有多在李苏禾身上停留。
李苏禾眼眶突然就红了,高挑的少年没多停留一刻,只留给了她一个半隐在黑暗中的背影。
灯光将少年的影子拉的老长,不似李苏禾当年慌乱逃跑时身影那般仓皇,那影子温柔而又有力量。
林朝安走出李苏禾的咨询室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黑了。
今天是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学校门口有许多满脸愁容拎着行李箱返校的学生,刚到校门口,秦牧野就一眼看到了孤身走在路边的林朝安。
“林 朝 安。”秦牧野一边向林朝安跑一边拼命的朝他挥手。
听到这声音,林朝安猛地抬头,少年笑的一脸没心没肺。
不知为什么,当那少年的笑容出现在林朝安眼前的一瞬,林朝安心中还没从幻境里缓过来的那点郁结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林朝安眉眼温柔,冲秦牧野微微一笑。
突然,一顶大帽子被扣在林朝安的脑袋上,林朝安一愣。
“傻笑什么,小脸都冻得白成那样了。”秦牧野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朝安很不服气:“你笑的可比我傻多了。”
就这样,俩人拌嘴拌了一路,经过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秦牧野突然顿住了脚步,还没等林朝安反应过来,秦牧野一把就把他塞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之后自己也赶忙钻进来,随后就在里面发现了同样在躲着的李凌和高铭,这俩人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就玩到一去了,按李凌的话来说就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四人在灌木丛里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还是李凌在秦牧野和林朝安的双重审视中先败下阵来:“我俩也是不小心路过的,一路过就看见这场景了。”
女生宿舍楼下,邵林和林柳柳在在夜色的掩映下拉拉扯扯,身影暧昧不清。
“还得是我们班长,一声不吭干大事啊,出手就降伏了小辣椒,为民除害,功德无量。”秦牧野还没贫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重锤。
林朝安甩了甩刚才打秦牧野头反被撞的生疼的手,心里暗想这人是练过铁头功吗,嘴里也没歇着:“别乱说,积点口德吧你。”
秦牧野痛的呲牙咧嘴,到眼边的生理性泪水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四人继续并排蹲着看了会热闹约定要一齐保守好这个秘密,之后等到邵林和林柳柳依依不舍的分别,几人才原地解散。
秦牧野一路就没消停过,满脸的痴汉笑容:“什么时候人家也可以谈一段甜甜的恋爱呢?”
李凌在旁边好奇道:“野哥喜欢什么样的啊?”
秦牧野不知道自己脑子搭错了哪根弦,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了林朝安小时候男扮女装的样子。
“我靠,绝对是跟林朝安待时间长了的事,我靠,我不是变态吧。”秦牧野心里直发狂,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的说出了大多数宅男的理想型。
秦牧野清了清嗓:“肩宽窄腰大长腿。”
突然想到林朝安好像挺符合这要求,他又心虚的补了一句:“还有黑长直。”
高铭在旁边揶揄道:“秦哥要求很多哦。”
林朝安突然跑上前去撞了一下秦牧野肩膀,看到林朝安那张白净小脸,秦牧野刚放进肚子里的心差点没直接被吐出来。
“那我估计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条单身狗了。”说罢就继续脚步轻快的向前跑去。
秦牧野连忙追上去:“你才一辈子单身呢。”
旁边看热闹的俩人笑成一团。
第二天,刚放完假心还没收回来的学生们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怀念刚逝去的假期,每个班级都闹哄哄一片。
但高二七班的气氛却格外紧绷,月考成绩今天马上就要出来了。
小李老头精神抖擞地走上讲台,看着底下一派严肃的气氛,当然除了角落里一只手撑着头欣赏窗外风景,另一只手转笔转的风生水起的秦牧野。
小李老头赶忙移开了在秦牧野身上的视线,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