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晞满脸错愕。

她闭上眼，仔细回想方才的对话，自己前后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到十句，句句都小心斟酌，没半分逾矩，连那话本里的媚眼都不敢乱学乱抛，怎么就惹得他突然冷了脸？

若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锦王，只是寻常人家的夫君，她真想叉腰拦住他，不说开，不许走！

这般喜怒无常，比九岁的明昭还不懂事！明昭虽小，闹脾气前还会说句“姐姐不陪我玩”，哪像他，前一刻还温言软语，后一刻就冷若冰霜。

真是……什么人啊？

她深吐了一口气：罢了，他是王爷，看在他费心安排了医官帮她治脚伤，又风风光光派人接她回府的份上，暂且忍了。

她伸手拿起矮几上的《漱玉集》，刚捻起书页，指尖忽然一顿。

不对！这人是问起这诗集后才突然变脸的！

这诗集的词……写的是闺中女子思念夫君的怨情……莫不是……

她心里咯噔一下，糟了，难道他误以为，自己是在借这词思念别人？

这时雪晴眼中藏着笑意，端着茶盏进来，身后的玲珑更是一脸雀跃地跑过来，眼睛闪亮：“王妃，我就知道王爷肯定会来看您的！”

戚云晞脸色僵了僵，勉强扯出个笑意。

难道她们都瞧不出方才王爷的脸有多冷吗？还是王爷的冷脸只给她看？

看来只能等脚伤好了，再寻个妥当的由头，主动去靖和堂看看他，把今日的误会好好圆回来。

总不能让他一直揣着这口气，这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若是因这点小事又闹僵了，反倒显得她不懂事。

连续三日，慕容湛没再踏足长乐轩，只是吩咐厨房每日送来乌鸡汤，说是给她补养身子。

那西域进贡的黑玉膏，似乎真的见效很快，不过三日，戚云晞脚踝的肿胀便消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人搀扶，也能慢慢行走了。

她迫不及待想去靖和堂把那日的误会说开。

夜暮渐沉，雪晴将烛火点亮。

戚云晞思虑了一番，温声道：“雪晴，去库房取一小坛百花仙来，温上半盏便好。”

这百花仙酒性最是温和，不似二十年花雕那般烈，上次便是一口气饮了一盏，才会醉得糊涂。

这次只饮半盏，壮壮胆便好，不然自己对上他那双森冷的眼眸，怕是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利落。

雪晴微微一怔：“王妃您酒量浅，而且饮酒伤身，不如……奴婢陪您在院里散散步？晚风凉，吹一吹或许能解解闷。”

王妃虽没说，但她这几日总隔着窗望着靖和堂的方向，莫不是因为王爷几日没过来，心里闷得慌，才想借酒消消愁？

戚云晞怕她多问，忙弯了弯唇角，故作轻松地避开话头：“不妨事，我瞧着今日月色好，想借点酒意理理头绪。”

王妃坚持要小酌一盏，她一个奴婢哪有阻止主子的道理？

雪晴恭顺道：“是，奴婢这就去，再给您备碟蜜渍青梅来，若是觉得酒烈，您便含一颗压一压。”

“好。”戚云晞笑着颔首。

正好饮完含一颗，还能掩去身上的酒气，免得待会儿去靖和堂时，被他瞧出破绽。

约莫一刻钟，雪晴便捧着温好的酒坛和玉瓷小盏回来了。

戚云晞吸取了上次醉酒的教训，这次小口小口抿着，酒液带着百花的甜香，温温地滑入喉咙，果然比上次的花雕温和许多。

等酒盏见空，立刻取了两颗蜜渍青梅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漫开，恰好压去了唇齿间的酒气。

她起身扶着桌沿试走了几步，脚踝已无大碍，只是脸颊漫上了些热意，指尖也有些发软，她悄悄捏了捏掌心，还行，不至于露出醉态。

转头对雪晴道：“你再去取一副羊毛护膝来，顺便备个汤婆子，待会儿我出去走走，活络活络筋骨，正好把护膝捎过去。”

正好依母妃的叮嘱，借着送护膝的由头，顺理成章去靖和堂，便是他问起，也不至于显得刻意。

总比贸然上门稳妥多了。

雪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取，羊毛的比锦缎的暖得久些，护腿是最合适不过了。”

不多时，雪晴便手脚麻利地准备妥当。

“咱们走吧。”戚云晞缓缓起身，又捻了两颗青梅含进嘴里，只是觉得脚步比平时轻飘了些，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她定了定神，还好头脑还算清醒，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昏沉。

雪晴在她披了件斗篷，主仆二人往靖和堂去了。

廊下悬着的宫灯被寒风吹得轻轻晃荡，映得脚下忽明忽暗。

远远地便见靖和堂的窗纸透着淡淡的微光。

雪晴捧着裹好的护膝上前，捻着门环轻叩三下，门几乎是立刻便打开了，何顺见了戚云晞，忙侧身躬身让开：“王妃夜里前来，雪天路滑，您慢些仔细脚伤。”

“有劳何公公。”戚云晞搭着雪晴的手，轻轻跨过门坎，对何顺温声道：“我今日让雪晴备了副捂好的羊毛护膝，想着夜里不忙，便顺道送来，不知王爷此刻是否在忙？”

何顺连忙直起身，脸上堆起了妥帖的笑：“王妃哪里的话！您来之前，王爷便听见院外动静，特意让奴才在这儿候着呢。”

他扫了眼雪晴手里捧着的护膝，“王爷正在里间看书，吩咐了，您来了便直接请进。奴才这就引您过去，您慢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