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凤眸微眯，寒意陡生：“韩岳奉旨巡查宫禁，与王妃核办公务，何来‘私混’一说？你张口便是‘秽乱宫闱’，是东宫授意，还是你自寻死路？”

太子侧妃一听“自寻死路”，手中团扇“啪”一声落地，当即被慑得噤了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慕容湛视线扫向太子侧妃身后，字如敕令：“本王的王妃，岂容尔等妄加置喙？今日之言，若有一字泄出宫闱，本王便亲赴乾清宫，奏请父皇彻查，东宫是如何治下无方，纵容内眷构陷亲王、败坏纲常！”

闻此言，太子侧妃吓得面无人色，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她浑身战栗如风中残叶，唇齿打颤，唯能挤出破碎的求饶：“王、王爷开恩……臣妾、臣妾知罪……”

慕容湛不再看她，转向戚云晞，眸中寒意如春风化雨，声气亦温和下来：“过来。”

戚云晞依言上前，将微凉的指尖放入他掌心。

慕容湛自然收拢五指，将那一片冰凉紧紧包裹，低声安抚：“无事了，有本王在。”

那清隽的指尖温热，丝丝缕缕暖上她心头。

何顺推着轮椅，他始终握着戚云晞的手，二人并肩向太安殿方向离去。

留下跪地战栗的太子侧妃与一众噤若寒蝉的宫人。

戚云晞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方才的慌乱与委屈顿时消散。

他承诺过会护着她，果真没有食言。

行至无人的宫道，那修竹似的指节却倏然收紧，掌上的温热犹在，语气却重归凛冬。

“方才人前维护，是为王府体面。”

他凤眸垂落，锁在纤指上，“然私下与外臣接触，不可不究。”

戚云晞指尖蓦地一颤。

他终究是介怀的……

“王爷容禀。”

她抬眸望入他暗火翻涌的凤眸，急急解释：“臣妾方才与韩大人实为……”

“核实余事，需得避人耳目，凑到那般僻静处？”

慕容湛冷声截断她的话，“昨日眉目传情的账尚未清算，此刻又添一笔。戚云晞，你与韩岳的‘公务’，待回府后，本王自当——逐笔清算。”

何顺忍不住开口：“王爷，许是确有公务，那处……只是瞧着僻静，实则人来人往……”

“闭嘴。”

戚云晞：……

他这般截断话头，竟是连解释的余地都不愿给她。

方才在人前护得密不透风，转头便来与她秋后算账。

罢了，此刻确是百口莫辩。

雪晴与玲珑闻言，当即屏息垂息，连眼风都不敢稍动，立时化作两尊玉雕。

*

灯火璀璨，笙歌满殿。

于一众王爷王妃见礼后，戚云晞端坐于慕容湛身侧，正为宫道上的诘问心神不宁，袖口忽被人轻轻一扯。

回头便见洛清公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眸中闪着雀跃的光：“九嫂嫂！”

慕容湛凤眸微抬：“你这丫头又冒冒失失的。”

“我来寻九嫂嫂玩。”

洛清拉着戚云晞的手，语带几分抱怨：“可算寻着你了！方才母后拘着我说年礼的事宜，絮絮叨叨了半日，好生无趣。”

她话锋忽地一转，“我带你见个人……”

见她如此明朗豁达，戚云晞心下终于放松了些，不由莞尔：“公主欲带我见谁？”

“你瞧，那就是我常同你提起的七嫂嫂，若绵姐姐！难得她今日也来了，快随我过去打个招呼，我引你认识。”

戚云晞、慕容湛：……

戚云晞抬眸，正对上不远处温若绵望来的视线。

她想起方才景阳宫的情形，此刻绝非深谈之机，唇角泛起难为情之色：“秦王妃风姿，方才在母妃处已得见。只是她似乎有些倦乏，此刻怕是不便打扰。改日若得空，再劳公主引荐，可好？”

洛清嘟囔：“可是……若绵姐姐难得入宫一次，我还想同她多说说话呢。”

慕容湛凤眸掠过温若绵的方向，淡然道：“你九嫂嫂方才受惊，需要静养。认人之事，不急在一时。”

洛清见慕容湛神色微冷，只好作罢：“那好吧。”

恰在此时，一道袅娜身影缓步而来。

“锦王妃，”

太子侧妃端着一盏琉璃酒杯，面上巧笑嫣然，眼底却藏着阴鸷，“白日是臣妾糊涂，口不择言，唐突了王妃与韩大人清誉，还望王妃大人有大量，莫要与臣妾计较。”

她将酒杯递至戚云晞面前，酒液澄澈，却隐隐透着一丝异样的甜香：“万望王妃饮下此杯，全了臣妾这番赔罪的心意。”

周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东宫毫不掩饰的戏谑，王公命妇们不动声色的打量，上首娴贵妃投来的一道饱含担忧的视线，皆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戚云晞：……

好一招以退为进，当众相逼。

这杯“赔罪酒”，她饮与不饮，皆是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