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晞清晰地觉出,他的手正一点点松开她。
那只方才还扣着她后脑、覆在她后背、将她牢牢按在怀中的手,此刻只虚虚捏着她一角衣料。
“王爷?”
她轻急唤了一声,慕容湛纹丝未动。
她慌了,立即扬声:“何公公?”
帘外很快传来何顺极轻的声音,焦灼难掩:“王爷可还安好?”
戚云晞望了眼怀中的慕容湛。
沉沉阖着眼,呼吸仍灼烫而急促。
她哑声急道:“何公公……王爷还在烧,劳您……快去请苏院使来瞧瞧。”
“是,奴才这便去。”
何顺连忙应下,脚步声匆匆远去。
过了许久,慕容湛的呼吸才渐趋平缓,终是沉入了酣眠,吐息绵长而匀净。
他睡着了。
余灼未减,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艳得惊人。
方才那个侵略性十足的锦王消失了,此刻的他,又变得脆弱不堪。
戚云晞几乎被他压得透不过气。
她小心翼翼将人挪至一旁,才轻轻侧首,望向枕畔的他。
他依旧睡得酣沉,唯有那只长臂,仍执拗地圈着她。
她不觉抬手,抚上自己颈侧,那里的触感,犹自……烫着。
只一瞬,便仓皇收回了手。
半个时辰后,帘外复传来脚步声。
声轻,却非一人。
“王妃,苏院使到了。”
何顺隔着锦帘低声回禀,语带急色:“已在暖阁候着。可否请苏院使入内……”
戚云晞喉咙发紧,敛声轻道:“王爷……刚睡着。劳院使在暖阁稍候,待王爷醒转,即刻告知。”
“是。”
脚步声悄然退去。
满室重归寂静。
天光,就在这恍惚之间,一丝丝透进窗棂。
慕容湛悠悠转醒。
胸口一片燥烫,指尖却偏生冰凉。头仍昏沉,倒不似先前那般混沌不清。
他最先感知的,是怀间一捧柔暖,鼻端萦绕着缕缕熟悉的浅淡幽香。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女子阖眼的侧颜。
青丝委枕,肤光胜雪,唇瓣嫣红,却微带浅肿。
颈侧……还落着几处绯痕。
他目光顿在那里。
那是他的印记。
她从头到尾,都是他的。
他眸色暗了暗,环在她腰际的手非但未松,反而揽紧了些。
这细微一动,仍是惊了怀中之人。
她睫羽颤了颤,徐徐睁开眼。
眸光相触,四目相对。
慕容湛一眼便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未有往日的羞赧与软意,只剩近乎惊恐的……闪躲。
她在怕什么?
昨夜,还是……别的?
他不动声色,细细凝睇着她,静看她如何解释。
她心虚地垂下眼,忙拉高锦衾掩住脖颈,指尖隐隐轻颤。
不过一瞬,她心头一凛,低呼出声:“王爷……您醒了。”
几乎不暇思索,伸出纤手便探上他的额头。
还是烫的。
她再顾不上其他,强撑着疲惫的身子便要起身,“您还在发热,我去叫何顺请苏院使来……”
“不急。”
他嗓音沙哑,轻描淡写一抬手,便将人扣回怀中。
戚云晞身子登时绷紧,眸光乱闪。
慕容湛目光落在帐顶繁复的绣纹上,“昨夜,辛苦王妃了。”
他语气淡得如同闲话家常,可腰间的手,分毫未松。
戚云晞再也绷不住,伸臂轻轻拥住他,将脸埋入他清劲的胸膛,喉间一哽:“侍疾是臣妾的本分……”
“王爷安然无恙,臣妾便放心了。”
“是吗。”
他淡淡一应,垂眸凝着她落在自己胸前的一缕青丝。
“昨夜,是本王失仪。规矩……不可废。”
“从今日起,侍疾的规矩,加一条。”
“那覆眼的锦带,若本王未亲自为你系上,你便无需自覆。你的眼,何时该蒙,由本王定。”
帐内静了一瞬。
少顷,戚云晞自他怀中微微抬首,额头温顺地抵在他下颌。
“晞儿听王爷的。”
慕容湛未动。
沉默漫延许久,他忽的哑声开口:“一夜未睡?”
戚云晞缄默未答。
她在等,等他问“为何不睡”,等他一丝关切。
可他终究一语未发。
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便再睡会儿。”
慕容湛长臂微收,“本王既醒了,便无大碍。”
戚云晞未再作声,只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人……就不会说半句软话么?
明昭究竟是如何瞧出,他心里是有她的?
罢了,她实在太困了。
将脸再度埋进他怀里,径自阖上了眼。
慕容湛似是失神,只静静听着她的呼吸。
气息渐缓,渐至绵长。
这才低低唤了一声:“何顺。”
“王爷,”
帘外应声极快,似卸千斤,“苏院使已在暖阁候了半个时辰了。”
“请他在外间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