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平日那般浅淡疏离,带着几分慵懒,眼尾微挑,竟是那般勾人的妖孽态。
“方才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直唤本王名讳……”他盯着她那红扑扑的面颊,声音却渐渐轻了。
她的发髻已被他揉散了,乱糟糟的,怎的这般好看?
他喉结滚了滚,“这笔帐,改日再算。”
戚云晞撅了撅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王爷日日要与臣妾清算,这账,那账,何时才算得完?”
风停了,梅枝不再摇晃,连檐下的铜铃都静了下来。
“……自然是慢慢算。”他低下头,慢慢凑近。
那眉眼清绝,鼻梁隽挺,唇……好软……
太近了。
越来越近了。
她险些又迷糊了,忙伸手捂住他的唇,压着声音,又急又羞:“别……万一再有人来,臣妾当真没半点脸面了。”
他没再动,垂眼看着她,任由她捂着。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明明痒在掌心,为何她却觉得唇上那柔软的触感仿佛犹在?
“那便听王妃的。”他拉下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上不轻不重地一啄,“攒着,改日再算。”
她耳尖又红了,慌忙把手缩回去:“谁要你攒……”
他未语,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指尖的薄茧有意无意地蹭过她耳廓,痒得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明日要送明昭回戚府,早些歇息。”
她一怔,茫然抬眸,望着他那双凤眸。
他眉梢微挑,语气又变得慵懒:“怎么,王妃是想……把今日的账,现在便算清?”
她脸颊爆红,慌忙别开眼:“谁、谁要算……”
话未说完,她已经从他怀里挣开,提着裙摆落荒而逃,只留下裙角翻飞如蝶。
跑出几步,她又蓦地顿住,回头瞪他一眼。
偏偏那眼神软乎乎的,半分威慑力也无。
他坐在轮椅上,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喉间又溢出一声低笑。
*
翌日清晨,行宫外已停好了马车。
戚云晞牵着明昭出来,便见方泉已候在车旁,一身墨色劲装,腰悬长刀,身后还跟着四名护卫,阵仗竟是不小。
方泉上前躬身:“王爷吩咐,护送王妃与小公子回府。”
明昭扯了扯她的袖子,脆生生地问:“阿姐,王爷姐夫不回去吗?”
这一问,戚云晞心头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说,有些事不必问,看着就好。他会慢慢告诉她。
可他的腿,他的谋划,他何时才肯清清楚楚对她言明?
昨夜太子刻意前来挑衅,不就是想抓他一丝把柄……
为了避开太子,她才特意提早动身回戚府。
这人倒是心大。
罢了,头越想越痛,不管他了。
她面不改色地蹲下身,细细替他理了理狐裘翻领:“王爷还要在此静养几日,阿姐送你回去便是。”
待明昭钻进车厢,戚云晞下意识回头,望向回廊尽头,那里空荡荡的,并未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垂下眼,转身携着雪晴上了马车,玲珑与窦嬷嬷则登了后头随行的车辆。
行宫楼上,慕容湛坐在轮椅上,望着那队缓缓驶离的车马,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袖袋里那张画。
*
锦王妃仪驾至宰辅府门前,门吏远远望见,一路小跑入内禀报。
不过片刻,戚衡便领着府中众人迎了出来。
“王妃驾临,有失远迎。”
戚云晞一身王妃规制,牵着明昭缓缓下车。
她淡淡扫过众人,这才温声道:“父亲不必多礼。明昭该回学塾了,女儿特意送他回来。”
明昭今日着一身正红织锦小袍,外罩一件雪白狐裘,活脱脱一个清贵小公子模样。
他连忙一揖,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怯意:“孩儿见过父亲。”
戚衡躬身道:“王妃有心了。快先入府。”
他看向明昭,目光在他那华贵的衣袍上停了片刻。
戚云晞回礼后,转身吩咐下人将行装卸下,又看向戚衡,“女儿今日得空,正好陪明昭回住处,父亲若不忙,可否陪女儿走一趟?”
明昭那院子,早该换了,今日若再不提,还等何时。
戚衡连忙应道:“王妃请。”
一行人穿过前院,往西北偏院行去。
许氏匆匆赶来,见了礼,便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路越走越偏,也越来越窄。
戚衡的脸色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推开院门,入目便是斑驳剥落的墙皮,破损漏风的窗纸,几张旧桌椅凌乱摆放,显然已是多日未打理。
戚云晞环顾一圈,指尖拂过桌角的灰尘。
这院子,早该换了。
今日若再不提,还等何时?
戚衡脸色铁青,目光落向身后的许氏。她面上煞白,慌忙低下头。
戚云晞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又不容置喙:“明昭这两日便要回学塾了。这院子离前院太远,冬日里风大,路上怕是要冻着。
“东边那处朝阳的厢房,女儿记得是空着的。冬日暖阳,于读书也有益。劳烦父亲安排人收拾出来,明昭这两日便搬过去。”
戚衡面带愧色,连忙应道:“王妃说的是,下官这就让人收拾。”
许氏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被戚衡一个眼色生生压了回去。
戚云晞看向戚衡,温声道:“那便有劳父亲了。”
她说着,轻轻牵过明昭的手,替他拢了拢狐裘衣襟,仿佛随口一提:“明昭在王府时,王爷特意为他请了老师指点功课,如今回了府,他的学业,还请父亲多费心。”
“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告知女儿。”
戚衡背脊一僵,躬身道:“王妃言重了。明昭是戚家之子,下官自当尽心照料,不敢有半分懈怠。”
说罢,又补了一句:“王爷厚爱,下官……实在惭愧。”
许氏愣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明昭仰头看看父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嫡母,最后目光落在阿姐身上,握着她的手紧张地蜷了蜷。
他只知道,阿姐说让他搬进东边朝阳的厢房,父亲答应了。
戚云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正要转身,余光瞥见院门那侧,半截藕荷色的衣袖仓皇一闪,便隐了去。
那抹身影,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