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看够?”
他低哑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幽幽响起。
瞧着她那排颤巍巍的睫毛,他又慢条斯理补了一刀:“王妃若是想看,大可以点灯细看,何必这般……做贼心虚。”
“谁、谁做贼心虚了……”
戚云晞猛地睁开眼,尾音便卡在喉咙里了。她那方素白小衣正被他漫不经心地捻着,随着他的步伐,像一面招摇的旗帜。
未等他落坐,她飞快伸手将那物什夺了回来,慌乱往被褥里一塞。
不过片刻,身侧软榻微微下陷,他已坐回榻上,携来一阵浅淡的药香。
她下意识转头,便见他掌心递来她的中衣,紧接着又是一件柔软的缎面夹袄。
她刚系好系带,一件宽大厚实的素色外袍兜头罩下。
“穿这件,” 他俯身替她拢了拢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莹润的锁骨,淡淡道,“往后,不许着旁人的衣物。”
戚云晞抬起那宽大的衣袖,半个手掌都遮住了,忍不住小声嘟囔:“你的……太大了。”
他未理会,淡淡勾了下唇,将她的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两截纤细白皙的手腕,“穿穿就合身了。”
戚云晞:“……”
待两人都穿戴整齐,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两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那锦被中央。
那一滩暧昧的湿痕,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潋滟的光,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刺眼得很。
慕容湛盯着那处看了片刻,忽然道:“倒盏茶来。”
戚云晞以为他口渴,连忙倒了一盏温茶递过去。
他接过茶盏,却没喝,手腕一倾,将那盏清茶尽数泼在了那滩水渍之上。
茶水晕开,将那痕迹冲淡了些。
“好了。”
他放下茶盏,神色自若,仿佛刚才毁尸灭迹的人不是他。
“开门吧。”
说罢,他坐回了榻沿。
候在外头的何顺听见开门声,忙敛身进来:“王爷,时辰不早了,可是要摆膳?”
慕容湛的目光从戚云晞身上收回,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先备些热水,本王与王妃要沐浴,且勿声张。”
“王、王妃?”
何顺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飞快地在屋内扫了一圈,除却立在一旁,身形略显单薄的小公子,哪儿有王妃的影子。
“在哪儿?”
王妃不是一早便离开了么?
不对,这小公子身上的外袍怎的越看越眼熟?
是……王爷的。
他正暗自狐疑,慕容湛已淡淡对着那抹素色身影,抬了抬下颌。
“王妃?”
何顺骤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慕容湛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再让人将软榻收拾一番,王妃不慎将茶水洒在了上面。”
这会儿轮到戚云晞瞪眼了,咬了咬唇,硬生生憋住了。
何顺的眼睛在自家王爷那副理所当然的脸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一身公子装扮、羞窘不堪的王妃,最后目光落在锦被上那滩浅浅水渍上。
“奴才……奴才这就去备水!”他似被什么噎了一下,声音都高了半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的空气有些微妙。
戚云晞的脸都快烧到耳后根了。
她别开眼,带着一丝委屈的娇嗔:“……明明是王爷自己泼的,为何赖我?”
“不赖你赖谁?”
慕容湛瞥了一眼那处湿痕,目光在她泛红的脖颈上打了个转。
“既是本王泼的,也是因你而起。”
他漫不经心地起身,三两步,稳稳坐回了轮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王妃想抵赖?”
戚云晞小声嘟囔:“……谁要抵赖了。”
她目光望着他稳稳落座的姿态,骤然想起了什么,“王爷……”
“您是不是……一直在耍臣妾?”
慕容湛眉梢微挑,没有说话,看着她。
戚云晞转到他轮椅前,屈膝蹲下,那双原本含羞带怯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直直盯着他,“那日在宝莲寺,拉臣妾一把的是您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完好的膝盖,“还有……那日在北郊,戴帷帽的人,分明也是您……”
“您还说臣妾与韩岳眉来眼去?王爷……”她咬了咬唇,语气带着一丝被戏弄的委屈与恼意,“您将臣妾耍得团团转,很有趣吗?”
慕容湛微微一怔,望着她气鼓鼓又委屈的模样,眼底那抹惯常的慵懒便散了。
他未作解释,忽然倾身向前,指节穿过她发丝,扣住她的后颈,堵住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嫣红,只想将她的委屈与恼意,一点点吞没在唇齿之间。
她愣了一瞬,手不自觉紧紧攥住他肩头的衣料。
那股熟悉的酥麻感从脊骨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发软,几乎要立不住。
……这妖孽。
明明是想算账的,怎么到头来,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