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顺这才从外间探头进来,一脸惊魂未定:“王爷,这韩岳……他说的是真的?”
慕容湛没有回答,指尖在书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何顺极有眼力地缩回去,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原来那韩岳竟是越家遗孤,怪不得他费了老劲什么也没查到。
这水,真深啊……
为了给韩岳周旋的余地,戚云晞先折返长乐轩,让玲珑重新收拾了东西,主仆二人才往靖和堂去。
内室,沉水香的烟气掩住了那淡淡的药气。慕容湛仍倚在软榻上,指尖搭在那册兵书上,视线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虚虚地落在半空。
戚云晞轻步迈进来,敛衽一礼:“……王爷。”
他抬眼看去,那双平日里潋滟含情的桃花眸,此刻凝着几分沉郁。
“怎么去了那么久?”他轻声问。
戚云晞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走近两步:“臣妾……方才见到韩岳了。”
慕容湛指尖轻叩书页,似笑非笑:“这韩岳倒是有意思,这么说,是你把本王的住处指给他了?”
戚云晞咬了下唇,低声道:“……是。臣妾相信他不会害咱们,王爷助他,其实也是在破局。若不查明当年的真相,臣妾这重身份,迟早是王爷的隐患。”
慕容湛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忽然轻哼一声:“本王还没弱到要你操心这些。”
话虽凉薄,他的手却伸了过来,掌心向上。
戚云晞将手递入他掌心,轻声道:“其实……他是臣妾的表哥,是越家唯一的遗孤。”
“本王知道。”
戚云晞微讶:“他都告诉王爷了?”
“嗯。”
“那王爷如何看?”
“你希望本王如何?” 他反手扣住她指尖,稍一用力,将她拉至榻边坐下,不答反问。
“臣妾……不知道,王爷可有把握?”她担忧地望着他,“韩岳能助咱们,但得有胜算才行。若没有,咱们大可从长计议,王爷便当作……从未知情。这件事,本就与王爷无关。臣妾不愿连累……”
慕容湛掌心骤然收紧,打断了她:“什么叫与本王无关?”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是本王的王妃,你的事,自然是本王的事。”
戚云晞眼眶一热,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慕容湛顿了顿,语气缓了些:“替嫁是你选的,但娶你——是本王亲口准的。”
话一出口,他便觉有些失了面子,懊恼地别开眼。
戚云晞却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脱口而出:“亲口准的?”
慕容湛别着脸,面不改色地吐出三个字,“……不然呢?”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不过本王倒是没想到你的身世这般复杂。啧,细算起来——本王确实亏了。”
戚云晞抬眸看他:“那王爷……后悔了?”
慕容湛那双好看的凤眸,眼波微闪:“本王从不后悔。”
他顿了顿,忽然倾身靠近:“但本王亏了的事……你得赔。”
“……怎么赔?”
“怎么赔……王妃不知道?”
他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开,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自己想。”
戚云晞眼睑颤了颤,耳尖莫名就染上了一抹绯红,慌忙别过脸去。
“外面风很大?”
慕容湛轻笑一声,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随意得像做过千百遍。
“罢了。”他低声道,“好好当你的锦王妃,这便算抵了。”
戚云晞心口似被烫了一下,喉咙硬住了,硬邦邦地“嗯”了声。
“嗯?”慕容湛将她的脸捧正,“听着好勉强。”
戚云晞猛地摇头,声音终于挤出来了:“……没有!”
他松了手,懒懒道:“本王乏了,就寝吧。”
戚云晞微微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扶本王上床。”
“啊?您不是……”自己能走吗?
慕容湛看着她,眸光沉静:“样子还是要做的,王府处处是眼线。”
“是。”戚云晞忙站起身,几句话下来,眼眶里的泪意渐渐消了,“王爷……那您这是……答应韩岳了?”
慕容湛往外挪了挪,没有说话。
戚云晞俯身环住他的腰身,嘴里开始絮叨。
“韩岳……他本名越凌寒,这些年,他一直在查当年的案子。”
“王爷若是不想接,臣妾不会怪您的。真的。臣妾可以自己想办法,臣妾……”
她喋喋不休,越说越乱。
后背阵阵暖意袭来,不知怎的,神智忽然飘远,想起上回扶他上床时,他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难怪当时觉得挺轻巧。
“说完了?”
“王爷,你不用力试试。”她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行。”他忽然倾身,毫不客气地压过来——
她后悔了,“哎……王、王爷,稳不住了……”
一阵天旋地转。
她手腕便被猛地一拽,整个人跌入了锦衾中,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已覆上来了。
“王……”
“话真多。”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封缄住她的唇。
锦被翻红浪,原本还要试图讲道理的人,很快便只剩一声软糯的嘤咛。
呼吸交缠,身影交叠。
慕容湛听到她在换气的间隙,断断续续地低唤:“……湛……湛……”
连他的名姓,她都唤不全了。
那声音轻颤着,破碎着,他脑中那根弦都崩断了,只恨不得教她再乱些、再失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