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湛抿了一小口，舌尖轻抵上颚，眉头皱得更深了：“凉了。”
戚云晞指尖一紧，险些把汤勺攥出裂痕。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瞬，终是重新舀了一勺，再递过去。
慕容湛就着她的手饮下，喉结微动，这才慢悠悠道：“有劳王妃了。”
戚云晞狠狠剜了他一眼。
慕容湛却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本王向来口味挑剔。爱妃莫要见怪。”
戚明承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何顺垂首立在一旁，心中暗叹：“王爷这‘腰疼’来得巧，‘手疼’也来得妙，平日里也没见这般娇贵。偏偏挑二公子在的时候犯。高！”
戚云晞咬着牙弯了弯眼：“臣妾不敢。”
慕容湛漫不经心地转着指上的玉扳指，慵懒道：“不敢最好。”
戚云晞：……
她刚低头扒了两口饭，那道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茶。”
她搁下银箸，端起茶盏送至他唇边。慕容湛抿了一口，眉头又蹙起来：“凉了。”
“换热的。”戚云晞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何顺手脚麻利地换了新茶回来，一边斟茶一边嘀咕：“王爷今儿个这腰疼手疼的，怕是能疼到明儿个早上。”
慕容湛一个眼刀扫过去。
何顺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连忙陪笑：“奴才多嘴，奴才这不是看王爷胃口好了，心里高兴嘛。”
慕容湛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戚云晞：“爱妃继续。”
“啪嗒”一声，戚明承手中的银箸掉在桌上。他慌忙捡起来，满脸通红地低头告罪：“失礼了，失礼了。”
戚云晞耳根微微发烫，在慕容湛毫不退让的注视下，终是夹起一箸菜递到他唇边。
慕容湛张口含住，细嚼慢咽片刻，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局促不安的戚明承身上：“二公子不必拘礼。本王身子不便，素来都是爱妃伺候。你多见几次，便习惯了。”
戚明承僵硬地点头：“是、是……”
何顺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转过身去假装整理餐具，肩膀一抖一抖的。
戚云晞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狠狠瞪了慕容湛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王爷差不多得了。”
慕容湛无辜地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无赖：“本王身子不适。”
“你……”
戚云晞深吸一口气，又夹了一箸菜直接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后续的话。
慕容湛慢嚼了两口，终于满意了：“还是爱妃贴心。”
接下来的半盏茶功夫，他没再作妖，戚云晞耐着性子喂。
何顺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恭谨，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躬身请示：“王爷，菜凉了，奴才去热一热。”
慕容湛淡淡道，“本王吃好了。”
何顺心里暗暗咂舌：王爷这“病”要是日日发作，王妃怕是得累死。不过看王爷这模样，倒是比前几日丢了魂似的顺眼多了。
他看向一旁：“王妃，二公子，可要再用些？”
“不必了。”戚云晞应道。
戚明承正埋头扒饭，闻言，放下银箸连连摆手：“不、不必了，在下饱了。”
慕容湛倚回轮椅，目光落在戚明承身上：“二公子，今日可问出了什么？”
戚明承握着茶盏的手一抖，忙起身垂首，满是惭愧：“在下无能……明日再去劝劝娘。”
慕容湛微微颔首：“若有进展，随时来报。”
“多谢王爷。”戚明承恭敬地长揖一礼。
戚云晞望着慕容湛清隽的侧颜，心里五味杂陈。他明明可以雷霆手段处置夏姨娘，却特意给二哥留了赎罪的机会。这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清明。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慕容湛侧过头：“看什么？”
戚云晞回过神，别开眼：“没什么。”
慕容湛唇角扬了扬，没再追问，懒懒地收回了目光。
晚膳用毕，戚明承告退，何顺便引着他去往前院客房歇息。
夜风微凉，戚云晞送他到门口，低声道：“二哥，此事急不得，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狠，毕竟那是你的生母。”
戚明承点头：“四妹妹放心，我知道。”
他顿了顿，轻声道：“王爷待你……很好。”
戚云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他呀，就是嘴上不饶人。”
戚明承会心一笑，拱手作别。
待回到偏殿，慕容湛正倚在轮椅上闭目养神。戚云晞走过去，蹲下身，熟练地替他整理膝上的薄毯。
“戏演完了？”她低声问。
“什么戏？”慕容湛睁开眼，一脸无辜。
“腰疼、手疼、汤太烫、茶太凉。”戚云晞一一细数，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王爷要不要再添个头疼？臣妾一并伺候了。”
慕容湛低笑一声。他忽然倾身，抬手捏了捏她温热柔软的耳垂：“晞儿生气了？”
“没有。”戚云晞偏头想躲，却被他扣住，耳根微微泛红，“我只是觉得，当着二哥的面……”
“本王是真的腰疼。”慕容湛一本正经地蹙眉，“坐了一日，骨头都硬了。”
戚云晞静静地看着他。
慕容湛叹了口气，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谁让你回来瞧都不瞧本王一眼。”
戚云晞微微一愣，就为这？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堂堂王爷，怎么还学会撒娇了？”
“你以为呢。”慕容湛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发间传来。
“幼稚。”戚云晞轻哼一声，顺从地将脸埋进他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耳畔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慕容湛低笑出声：“晞儿这是嫌弃本王了？”
外间，何顺轻手轻脚地收拾餐具，探头偷瞄了一眼，见两人相拥，立刻缩回去。
王爷这张嘴啊，哄人的时候比谁都甜，使坏的时候比谁都毒。这几日阴着脸，吓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如今总算是雨过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