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硝烟,没有战火,只有一片祥和的,人间。
万俟怜听见那几个人在吟诗作赋互相夸赞,忽然想起万俟伶也很喜欢这个东西,只是他那会着实品不出来,学着万俟伶的模样也作了一首。
“池塘有青蛙,呱呱呱呱呱。”
万俟伶被逗得合不拢嘴,鼓起掌来哈哈大笑,断断续续道:“好诗,太好了,你就是妖族里的大诗人啊!”
他抬步入了茫茫人海,停在一处小摊上,买了两颗糖。
梨子味的,又甜又脆,含在口中能吃上好久。
丛安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玩意,大尾巴扫来扫去,在人群里甚是惹眼,然后学着才子的模样摇头晃脑,像模像样地吟诗一句。
“京师有糖人,好吃真好吃。”
顿时吸引了四周的目光,惊诧又惊喜。
有人问万俟怜他头上那狐狸是什么来头,居然如此乖巧,还会说人话,作出来的诗也是一顶一的绝。
万俟怜淡淡勾起唇角:“是我的家人。”
那时候万俟伶也是这般拉着他回了万俟家,在众人满心期待中自信一笑,热情介绍阿九如何如何能耐,最后还说,他们是一家人。
万俟家永远欢迎阿九回来。
于是万俟怜买了好多东西,顶着嘎吱嘎吱吃糖哇哇呀呀吟诗的丛安,一路问着万俟府何在,一路朝京师中央走去。
这水平真是一般无二。
万俟府威严肃穆,气派恢宏,相较万俟怜初到的时候规模大了十倍不止,有无数民众举个牌子进进出出,周围常有卫兵巡逻,门口供的却是俩狐狸石像,高昂头首,九尾盛开,高贵而不染一丝风雪。
万俟怜在这里感受到了异常强悍的灵气,他心生疑虑,吐了浊气,理理衣裳,抬步上前。
“在下万俟怜,今来思故,不知可否禀告一声,行个方便?”
卫兵对视一眼,心想万俟家何时出了个叫万俟怜的人物,赶忙通报过后,带万俟怜绕了一大圈来至侧门。
有位威肃不苟言笑的人,身后跟了无数婢女,一跛一跛地走到他跟前。
“家主。”
家主万俟暄扫了眼来者,随口吐出痰来,满脸不屑和鄙夷。
“万俟家,从来没有一个叫万俟怜的人。”他大手一挥,身后士兵刹然持枪而立,将万俟怜团团包围,“总有人贪恋万俟家的钱财权势,装也不知道装得像点。”
万俟怜将要开口时,却察觉头顶丛安炸了毛,龇牙咧嘴朝万俟暄低吼,顿觉事态不对。
他沉了声:“那阿九呢?”
“我管你阿八阿九,万俟家不欢迎阿猫阿狗。来人,把这俩要饭的扔出去!”万俟暄抬脚碾上方才吐过的痰,赘肉挤到一处,“特别是头顶那畜生。”
数百年了,物是人非,赤诚明艳的万俟家变得盛气凌人蛮横无比。
万俟怜低声道:“小狐,抓紧我。”
他连连后撤几步,一掌卸去刺来的长枪力道,反手一钳,长枪便易了主。
万俟暄愕然眼前这个痨病鬼打起架来如此生猛,长枪在手有如游龙踏过,不过片刻就灭了手下卫兵,威风凛凛,只是最后呛出一口血来。
“万俟家第十任家主万俟伶曾立下遗嘱。”万俟怜咬着牙说,“故人携酒来……咳咳,是为狐焉。”
“狐说,今来讨茶喝。”
“要万俟家的茶,眠眠谷的花,枕星河的水。一样也不能少。”
万俟暄骇然大惊,混乱的记忆里终于挖出那祖上传下来的规训,扭脸变出一副阿谀奉承的模样,微微俯身请了万俟怜入府,连问贵客从哪来,一路可受风尘,是否需要万俟家提供医治……
万俟怜只觉两眼一黑,勉力靠着意志撑着走。
数百年不见,万俟家也染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奢靡逐利的小人气息。
他觉得好可悲。
伶,倘若你在天有灵,是否还会再叛出家门?
“不知大人您今日来此是有何事吩咐?我见你身子虚弱,似乎遍体鳞伤,是否方才的打斗导致旧伤复发,可需要我请大夫来观上一观,擦些膏药?”
万俟怜张了张口,被搀扶着穿过蜿蜒长廊,行至某处,陡然心口绞痛,浑身发了疯地疲软,终于天旋地转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