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蝶,庄生蝶,耽于美梦不醒来。不疼的,不疼的,吃饱喝足上路吧。”
它被四仰八叉地架起扔到万俟怜脚边,在迷离的最后一瞬,挣扎着朝上瞥了一眼。
刚见到师父的时候,师父伤得那么重都没吭声,上了药连眼睛都没眨。现在的师父如残破的纸鸢,孤零零地飘着,任人宰割。
如此悲怜。
它能听见师父闷哼吃痛的声音。
师父啊,你该有多疼啊。
狐尾颓然依偎在万俟怜脚边,就似他们从前那样彼此相依。虚无的蝴蝶带走了它的思绪,光怪陆离的画面重重叠叠,看不出个所以然。
丛安有记忆起也不过一两月的时间,它着实看不出个什么东西。
“喂,阿九——”
丛安顿了一下,愕然回头看去。
九尾狐妖傲然立在山巅,妖气四溢,强悍无比,它本可以睥睨世间,傲视群雄,却偏偏对眼前这个拿着长枪策马奔来的少年垂下了脑袋。
人人都说狐素来高贵,不近人情,可阿九却主动迎接了少年的飞扑,任由它搂着自己又说又笑。
“阿九,我拜托了仃,以后万俟家就交给他啦!”
阿九低声问:“你真想好了?”
万俟伶笑笑:“你别看仃身子弱还跛脚,在主持家业方面他可比我厉害多了,我除了会打架啥也不会。”
“你不是还会吟诗吗?”
“可能也算?那我即兴作诗一首啊!天上飞白鸟,地上跑狐妖——”
山顶的狂风呼啸,吹乱了阿九的毛发,九条狐尾随风摇曳,它微微侧头,变化成人形,迎接了一朵盛开的白花。白衣宽袍,怡然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纷纷扬扬的花瓣惹了阿九的眼,他于漫天飞花中见一狐难以置信地迈出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万俟伶顺着他的眼回望。
有一巨狐,逆花来。
“你认识吗?”万俟伶问,“都是狐妖呢。”
何止认识?丛安飞奔上前,喜出望外,心想那可是我师父,世界上最温柔最好心的师父,华丽,优雅,顶天立地。
“不认识。”
飞花破灭。
丛安难以置信地盯着阿九:这眉眼,这容颜,一模一样,不是它师父又是谁?唯独不一样的是,面前的这个人,身强体壮灵力汹涌,脸上的情绪也远比师父多得多。
可狐妖的鼻子不会出错,他分明就是师父!
“师父……”它开了口。
万俟伶戳了戳阿九:“你何时收的徒弟?”
阿九怔怔看了许久,勾勾嘴角:“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