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买了票,但夏油杰旁观了她买票全程。
多半是因为后面有人排队,她选择线路时动作异常迅速,夏油杰都怀疑她有没有看清字再选。
这么慌里慌张,多半会买最近一班车。
夏油杰完全不认为栖川和纱能在有限时间内找到站台。
果然,他静候了一会儿,栖川和纱的身影再次出现,对方的视线扫到坐在等候椅上的他时、明显一顿,而后像没看见似的快速移开。
这是又觉得丢面子了。
夏油杰禁不住想笑,但他也知道这时候要是笑了,后面就没法进行了。
他强按下笑意,在栖川和纱无视他准备离开之际,起身叫住了她:
“和纱小姐是要回东京吗?不介意的话,我们同行如何呢?”
栖川和纱:“……”
和纱很介意,非常介意。
在疲于奔命找站台的一刻钟里,她深刻反思了社会历史、过往人生,最后得出结论:
她之所以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全怪夏油杰。
这是有理论依据的。
说到底,她今天之所以会突发奇想来坐电车,就是因为夏油姐妹平时就是坐电车上下学的。
盘星教总部离港区很远,夏油家似乎没有接送孩子的传统,夏油姐妹都是自己坐电车通勤,这在金樱是绝对的另类。
暑期研学时有人旧事重提,私下用这事说姐妹两个不合群。
和纱听到制止了,那名后辈对她倒是没意见,但还是坚持认为姐妹两个不好,非常委屈地问和纱说「和纱前辈不是也没坐过电车吗」。
和纱确实没坐过。
尽管当时想办法糊弄过去了,这件事还是在她心底埋下了种子。
其结果就是,本该联系家里再派车来的节骨眼,她头脑发热,临时决定要一个人坐交通工具回东京。
这都怪夏油杰!
半天没找到站台的和纱精神非常疲惫,已经想放弃新干线、打出租回东京了。
但在听到夏油杰的邀请后,她犹豫了。
打出租回去,花钱事小,丢面子事大。这趟失败之旅要是传出去,下半年笑话都有素材了……
和纱心底还没全然放弃,尽管她对夏油杰这个人还有顾虑,但如果只是一起坐电车,应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而且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挺会买票的样子……
“……”
和纱没回答夏油杰的邀请,她只是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并转身面对着他,作为一种无言的答复。
从礼节上讲,其实她该客客气气地说好,然后客套一下说点「那就有劳您了」之类的话。
但之前刚被他看过那样的窘况,这时客套话就莫名说不出口。
算了算了,和纱自暴自弃地想。
都已经出过那么多次状况,连人家脖子都摸过了,这时再说多少客气话估计也起不到疏离的效果了。
今天暂时不费心力演了。
……
她默默表明了态度,夏油杰则纵容了这副高姿态,温和地笑笑:“那么请跟我来,我先去买票。”
和纱点头,拎着自己的东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有个心理学名词叫「吊桥效应」,大意是共同经受高压环境的两人、容易对彼此产生类似好感的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效应作祟,两人同行时,和纱慢慢觉得夏油杰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狡诈危险。
无论何时见到他,他总穿着褒衣广袖的袈裟。这种非日常的服饰强调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距离感。但到了京都,包括游客在内,穿传统服饰的人并不少,加上大量的人流,那种异样感就被冲淡不少。
夏油杰只是穿着五条袈裟穿梭于站内,神情仔细地为两人购票。他买票的速度很快,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乱选,而是一种娴熟。
在买过票后,他又带和纱去找站台。
那列车的停靠站台更加隐蔽偏僻,但他显得轻车熟路,好像对这个迷宫样车站的一切了如指掌似的。
在这时候,他看起来甚至有那么一丝可靠。
这当然不是说和纱立刻就改观了的意思,她始终提防着夏油杰,担心对方会不会在哪里下绊子使坏。
然而直到两人坐上车,夏油杰都表现得彬彬有礼,在前面引领着和纱找到位置落座,还提出要帮她拿点心盒。
和纱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是自己拿着风吕敷包的点心盒。但坐上车,她心里的确是松了口气的。
她不知道,夏油杰的坏已经使完了。
从京都去东京,交通方式大概有四种:新干线、巴士、飞机和电车。
和纱起初打算买的就是新干线直达东京的票,而夏油杰带她坐的却是电车。
像坐公交一样连续换乘普通列车,用这种方式从京都去东京,大概得换乘个七八次、通勤十小时左右吧。
列车开动,夏油杰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身旁少女的表情。
……真的完全没发觉啊。
都有点觉得她可怜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