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绪奈找人走访了他的小学和过去的街邻,很多人都提到,他小时候「常撒谎」,做出「指着空地说有怪物」之类的举动,让人毛骨悚然不说,还常不知从哪弄得浑身脏兮兮地回家。
那时的夏油杰让老师父母都很头痛,也没有朋友。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情况逐渐消失。等到上初中时,夏油杰不再做出那些古怪举动,举止温和有礼,加上他外貌出众,学业运动擅长,顺理成章变得受欢迎起来。
起码珠绪奈走访的那些人都很欣慰,说他是长大懂事了,不再调皮捣蛋。
然而,和纱与珠绪奈心知肚明,夏油杰的「长大懂事」恐怕与那些人所想的不同,他只是学会了遮掩、放弃让别人理解他所看到的世界了。
这件事说来微妙。
世上负面情绪随处可见,能展开结界的魔女暂且不提,使魔几乎是随处可见。昨天才见过的人,第二天就可能背后趴着只使魔,就像怎么也扫不净的灰尘。
和纱成为魔法少女时已经具备基本常识,且丘比告诉过她、普通人平时是看不到魔女和使魔的,她知道做魔法少女是件需要遮掩的事。
但夏油杰……看来他的能力是生来就有的。
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与他人不同,想必是件让人恐慌的事吧。
刚成为魔法少女时,和纱有阵子也心痒难耐、想把这些奇妙事告诉别人。现在想,幸好没有开口。
也谈不上什么同情,和纱想,但要是如实说出看见了什么东西、果然就是那种遭遇啊。
虽说查过他的资料,但幼时所经历的究竟是怎样一段时光、种种滋味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这时她再看夏油杰,觉得他隐约像从某处一起逃出来的同伴。只是他太不走运了,别人干干净净跑出来,他身上却留下了伤疤。
和纱心中瞬间转过千头万绪,看现在夏油杰笑眯眯的样子,观感有点复杂,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兴致没之前高了。
两人在店里又逛了一会儿,各自挑了些东西走了。
夏油杰说是带给美美子姐妹俩,和纱则说是给珠绪奈她们的伴手礼。
花完这一通,手帕包着的硬币还剩下好几枚,钱夹也能装下了,夏油杰还给了和纱,又谢她请自己吃点心。
和纱收下了,态度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只是显得欲言又止。
这种表现放在栖川和纱身上,大概就是想法有所松动的表现,夏油杰心里也多少松了口气。
从去年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才终于取得进展,可谓是耗费了不少时间心力。但这也没办法,实在是两人见面的头开得太坏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找机会与她接触几次,等完全熟悉起来再邀她去盘星教好了。
回去的路上,夏油杰在心里默默盘算,却没想到栖川和纱主动挑起了话头。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现在接近我是为了什么,财产、还是说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事?”
这种问法堪称直白,夏油杰仍面带微笑,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和纱身上扫过。
身旁的少女面色如常,只是目光略带困惑,看起来是真的有疑问。
夏油杰略一思索,觉得这也是个好时机。
“因为你的能力。”
他非常坦诚地开口了,“我们明明是在帮助他人、却要遮遮掩掩假托各种名头……你不觉得这种事很奇怪吗?要是人们能更加意识到咒灵的危害、明白咒术师对他们的重要性,将他们从咒灵手里救出来也会更容易,不是吗?”
和纱探究地看着他:“所以你希望……?”
“我们可以成为同伴,”他微笑,以真诚的姿态说,“从小处开始,一点一点让世人理解咒术师的重要性,塑造一个安全而纯粹的世界,你怎么想呢?”
不知不觉间,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和纱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夏油杰,对方也微笑着回望,他的目光如同深夜大海的水面,平静而莫测。
和纱在这种注视下思考了许久,半晌,她露出一种犹豫不决的神色,顾虑重重地开口:“……抱歉,你忽然之间说这个,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青年很理解她似的,包容地点头:“我能理解。”
和纱对他笑了一下,是个有些生涩的浅淡笑容,像是终于打开了重重心防。
她这么笑完,忽然冷不丁抛出一句:“那时候我父亲是不是已经死了?”
中计了。
意识到栖川和纱问了什么的瞬间,夏油杰察觉到事情不对。他马上控制自己的表情,同时看向使出这一招的栖川和纱。
少女也正微笑地看着他,茜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发亮。
那是已经得到答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