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她说,“我只是觉得坦诚更有效率。我不接受您的理想,也无法心无芥蒂地与您相处,表明立场对我们都好。”
“这样啊。”
夏油杰看着她,笑了笑,心里忽然有些后悔没有下手。
要是她父亲是他杀的就好了。
要是那样的话,她一定没办法这么冷静地和他划清界限,一定会更加悲痛吧,她心中会燃起比如今强烈千百倍的火焰。而后透过那火,她会像他一样,慢慢地理解一切、见到他所见的世界。
但要真是那样的话,他们的关系也会更差。
夏油杰稍微分神想了想,觉得现在这样不错。她年轻而顽固,但也不是不能被说服的。
他问:“那你之后打算做什么呢?”
这么问出来,他看到栖川和纱很快很轻地皱了下眉,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她很笼统地说:“家里有很多事情。”
“……这样啊,”夏油杰忽略掉那点将真实目的和盘托出的冲动,斟酌了下措辞,决定还是先顺着她说,“和纱,处理家事固然重要。但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广阔,也隐藏着更多的可能性。”
他语调温和,用近乎循循善诱的语气说:“你拥有才能,我不需要你协助我什么,你完全可以先了解再判断。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改变主意,这样不好吗?”
他微微摊开手,姿态包容而开放,语气也足够坦诚。
和纱这次真的皱起了眉,也实话实说:“抱歉,我现在不关心那些。而且你的理想太远大了,我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这样说,夏油杰却笑起来:“怎么会,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在和同伴袚除咒灵吗?你是很优秀的咒术师。”
“这只是为了维护周围的秩序,”和纱如实道,“我的目标并不大,只要把能做到的事做好就满足了。”
夏油杰的笑容保持不变:“让世人知道咒术师的存在、也是你能够做到的事情。”
“……你是对现在的世界心怀不满吗?”
“难道和纱不认为现在的世界很奇怪吗?”他眉眼弯弯,语调轻松,像是终于说到喜欢的事情,“明明是为了保护普通人,拥有力量的咒术师却只能在暗地里活动,这导致了多少麻烦和额外伤亡……你们平时也很不便吧?”
这点他倒说中了事实。
无论茶道社和天文社,部活时间都很长,几乎到最晚留校时间才能结束。战斗花费时间并不多,大头用在了探寻魔女上。
她们以金樱为圆心四下搜寻魔女,由于魔女生成速度没那么快,从周一到周五,近处的魔女讨伐干净就只能越走越远,耗费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是最辛苦的部分,因为还要遮掩行踪。
冬季天黑得早还好,到了夏天,七八点钟天还亮堂堂的,很难在建筑物顶部高速移动,而只靠双腿去走又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往往部活结束就筋疲力尽,这样还有些人要回去参加社交活动或是上特长班,并且所有人都得写作业。
要是真像夏油杰说的,不管魔法少女还是什么咒术师,要是能成为光明正大的存在,事情会简单许多。
夏油杰跟踪过她们的「社团活动」,尽管觉得这样每天寻找并袚除咒灵是没意义的举动,但也不免为这天真的赤诚与付出动容。
然而,和纱的答案还是拒绝:
“在怀疑外部秩序前,是不是该先审视周围呢?我觉得是该负责的人没有负起责任来,情况才会一团糟的。”
就比如她的父亲。
要是身为家主的他有好好做的话,栖川家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甚至向前追溯,如果身为前代家主的外祖父能把一切都安排好,很多令人难过的事不就不会发生了吗?
就是因为有控制权的人没有做好,就像一个完全不懂摆放顺序的人去摆女儿节人偶,当然会把七层雏坛摆得乱糟糟的。
所以和纱才想要当家主,她强烈地渴望那个位置。
如果换她来做、要是换成她的话,她就会把所有人偶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把大家都安置在合适的位置上。
到时无论发生什么,她都绝对会完美履行职责,让每个人都得到幸福。
她一定能做到的。
思及自己的愿望,和纱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正迎着午后的阳光,端正秀丽的五官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茜红瞳孔如同石榴石,似乎锁着什么闪耀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