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具象污染,评级A。”
她如同在博物馆点评一件惊世骇俗的后现代艺术品,步伐沉稳地走向大厅中央,“把无法消解的执念,硬生生锻造成物理的锁链,把逝去的爱人变成永恒囚徒的画像…有点意思。”
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不愧是文学史上最疯批的CP之一。”
她的右手缓缓探向身后腰际。林惊蛰以为她要拔枪,但陆离抽出的,是一柄长约三十厘米的、通体流动着幽蓝寒光的武器
——钛合金冰锥。锥体线条流畅如鲨鱼的吻部,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绝对零度的锋芒,锥身内部似乎有液态的寒光在缓缓流淌。
“暴力美学要点一,” 陆离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那令人烦躁的“咚锵哗啦”三重奏,清晰地穿透整个大厅,也烙印在林惊蛰的意识中,“找准锚点!”
话音未落,她手臂如同鞭子般甩动!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幽蓝的残影。
冰锥并非直射,而是带着一个精妙绝伦的回旋,撕裂空气,发出“咻——”的厉啸,目标直指左侧第一幅画——孩童凯瑟琳荡秋千的铁链连接点。
“噗嗤!”
一声沉闷而清脆的断裂声!
冰锥那幽蓝的尖端,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铁链与画框上端连接的、最关键的金属环扣!
“哗啦——咔嚓!”
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的第一块。那根粗重的铁链应声而断。
沉重的链条如同失去生命的巨蟒,轰然砸落在地,扬起大片灰尘。而那幅巨大的油画也随之剧烈摇晃,画框边缘甚至裂开了一道缝隙。
画中,孩童凯瑟琳的动作瞬间定格。她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剥落。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清澈的、属于孩童的眼睛,此刻却变成两个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
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漆黑液体,带着浓烈的羊皮纸和硫磺的混合气味,从她的眼眶中无声地、汩汩地涌出,顺着画布流淌下来,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锚点破除,子叙事单元崩溃。” 林惊蛰看着那断裂的铁链、流淌的墨泪、以及画中孩童眼中那令人心悸的虚无,低声自语。他清晰地“看”到,断裂的铁链在空中分解、消散,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失去意义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散句。
“聪明。” 陆离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但她的人影早已不在原地!
就在冰锥击中目标的同时,她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足尖在垂落的铁链上借力一点,身体轻盈却充满爆发力地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稳稳地落在了那架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三角钢琴之上。
冰冷的漆皮鞋底,踩在光滑的黑色琴盖上。
“要点二——” 她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终于抬起头颅的希斯克利夫,以及大厅里所有因链条断裂而更加狂躁舞动的铁链与画像,声音如同审判的号角,“——用共鸣,震碎结构!”
话音未落,陆离右脚高高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精准无比地踏向钢琴键盘中央的一个特定和弦区域!
“哐——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琴键噪音都要恐怖、都要震撼的不和谐和弦轰然炸响。
那不是乐音,是金属的哀鸣、灵魂的撕裂。强大的声波如同实质的冲击环,以钢琴为中心猛地扩散开去!
嗡——!!!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在颤抖。
所有的铁链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活蛇,瞬间绷直到了极限,然后开始疯狂地、高频地震颤。
金属与金属、金属与画框、画框与墙壁的剧烈摩擦、撞击声汇成一片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噪音风暴!
“啊——!!!”
画布上的所有凯瑟琳——荡秋千的孩童、被勒紧的少女、与锁链融为一体的临终者——她们的嘴在同一时刻撕裂开,发出无声却穿透灵魂的、频率高到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尖啸。
这尖啸并非物理声音,而是纯粹精神层面的、由无尽痛苦凝聚成的冲击波,狠狠撞向林惊蛰的意识,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风暴的中心,钢琴凳上的希斯克利夫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饱经风霜,刻满了仇恨与痛苦的沟壑,但最令人恐惧的是他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口正在沸腾翻滚的、粘稠的、冒着刺鼻沥青浓烟的深渊!无尽的黑暗、暴戾、毁灭性的情感在那两口“井”中翻涌、咆哮,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被锁链包裹的双手离开了琴键,猛地抓住钢琴的边缘,坚固的硬木在他手下发出呻吟,留下深深的指印。
他死死盯住站在他“乐器”之上的入侵者,那沸腾的沥青之眼中,燃烧着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怒火。
陆离站在钢琴之上,单手持着那柄幽蓝的冰锥,长发在无形的精神风暴中狂舞,发间的数据光带亮如星痕。
她如同驾驭着黑暗巨兽的女武神,冷冷地迎上那双来自地狱的眼睛。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