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言僵硬地站在擦得锃亮的橡木地板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试图维持一个“母亲”应有的得体微笑。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门口那个抱着旧兔子玩偶、穿着猩红色天鹅绒连衣裙的小女孩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John…亲爱的，”他声音有点发紧，用胳膊肘悄悄撞了一下身边的林惊蛰，“我们的小天使…终于到家了。”

他刻意忽略了心底因为那女孩过分苍白的面孔和毫无孩童天真、反而沉淀着某种古老审视的眼神而冒出的寒意。

林惊蛰只是平静地颔首，他的目光扫过小女孩——埃丝特。数据分析般的视线掠过她裙子的款式、玩偶的磨损度、指甲修剪的整齐程度。

“欢迎回家，埃丝特。”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如同在确认一个既定程序的成功运行。

埃丝特抬起头，那双过于大的蓝色眼睛先是快速掠过强装镇定的江妄言，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然后牢牢地、几乎是贪婪地锁定了林惊蛰。

她扬起一个精心练习过的、甜美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谢谢您，父亲。”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外表的成熟腔调，“我很喜欢这所房子。它看起来…很坚固。”她特意用了“sturdy”这个词，眼神却像在评估一座合适的坟墓。

深夜的别墅，像一头吞没了所有声息的巨大生物，沉入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一的声响来自走廊尽头那台老式胡桃木挂钟，钟摆规律地左右摇摆，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滴答…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耳膜上，丈量着这漫漫长夜。

江妄言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急促得如同刚逃离追捕。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梦里那滴着暗红色血珠的破烂玩偶，和那个在走廊天花板上倒悬着、对他露出空洞微笑的苍白人影的残像，依旧牢牢黏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操……”他低低咒骂了一声，声音因恐惧而沙哑。这见鬼的茧房，连噩梦都做得如此高清且有沉浸感。

强烈的、几乎源于本能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需要见到林惊蛰。

哪怕那个家伙只是在书房里对着虚拟屏幕分析数据模型，其存在本身就像一座冰镇过的镇静剂，能勉强压下他脑子里那些尖叫的恐怖片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极轻地拧开卧室的门把手。

门轴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吱呀”声，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里却如同惊雷。走廊完全浸没在浓稠的黑暗中，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稀薄的、灰蓝色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墙壁和门框的轮廓。

他踮起脚尖，像个小偷一样溜出自己的房间，心里默念着学院的行动准则和战术要点，试图用绝对的理性武装自己：“我是精英，我怕什么？都是数据模拟…都是假的…肾上腺素分泌过度…心跳过速是正常生理反应…”

他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柔软的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却让那挂钟的滴答声显得更加突兀和令人心烦意乱。

就在他经过儿童房门口时——

毫无预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