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蕈林》…”林惊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突然寂静的餐厅。他没有看沈砚清，目光依旧锁在陆离身上，但那句话里的寒意，分明是砸向身边人的。

“你让她去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场核心成员都明白其中的重量。《深渊蕈林》是已知茧房里精神污染等级最高的几个之一，其菌核主体能释放针对共情者的定向认知毒素。而陆离，是联盟里除林惊蛰外，共情天赋最高的人，并且……她耳畔那枚与林惊蛰明显同源的监测器，暗示着更深层的关系。

沈砚清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擦过自己脸颊上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动作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

陆离在医疗舱门口也听到了这句质问。她扶着门框站直身体，隔着遥远的距离，对林惊蛰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安抚性的微笑，示意自己无事。

小柒看看林惊蛰，又看看沈砚清，大气不敢出，偷偷往裴昭身后缩了缩。

裴昭的手已经按在了蛇形剑柄上，灰蓝色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沈砚清的反应。

沈砚清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疏离：“任务分配由战术组统筹，Ⅲ号。你越权了。”

他称呼的是林惊蛰的实验体编号，而非名字。

林惊蛰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转回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沈砚清，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结了冰，又像是燃着幽暗的火。

“她的监测器，”林惊蛰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核心频率与我的防火墙同源。如果菌核毒素针对我进行变异适配，她首当其冲。”

他往前倾了倾身，无视了周围所有窥探的视线，一字一顿：

“你是在用她，测试针对我的新武器吗？沈老师。”

“沈老师”三个字，被他念得充满讥讽。

餐厅里落针可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砚清与他对视着，良久，忽然轻笑一声。他伸手，似乎想碰碰林惊蛰冰冷的脸颊，却在半途转向，拿起了林惊蛰面前那杯被打翻后只剩一半的水，仰头喝了一口。

“如果我说是呢？”他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目光幽深地看着林惊蛰，“你会为了她，对我做什么？”

林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他不需要沈砚清的回答，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和默认的眼神，已经昭示了所有残酷的真相。江妄言在《孤儿怨》里异常的情感波动，海军学院的背景，心口与他同源的贝叶斯公式疤痕……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成冰冷的锁链。

“江妄言也是。”这句话不是疑问，是最终宣判。

沈砚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被戳穿阴谋后反而更加兴奋的、赤裸裸的疯狂。他不再浪费任何口舌，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把将林惊蛰从椅子上扛了起来。

“沈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