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唐荥也跟着一起见了师父,师父什么都说好,手中的钓竿也一直没有撤下去过。姑娘觉得受了冷落,赌气的跺了跺脚,想瞬时就走。
可被身后的随从拉住,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姑娘便不再挣扎,老老实实的跟着一起去见了华山掌门。
唐荥本想逃脱,可辰露晞硬叫他也跟着来。这件事本来就是华山掌门和洞庭掌门一起商定的,他们两个不同意也得经过各方掌门再协商来定。
文掌门一看这姑娘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是毕竟代表了洞庭派都得好生招待。唐荥坐在众人之间满是不自在,顾麦蕊又被明令禁止参加,他自己一个人,端坐在那里喝了三碗汤,喝的浑身燥热,掌门他们商议什么,他也听不清楚。好像是觉得他们小孩子闹脾气,这亲事不能说退就退,还得再相处相处。
步姑娘气的直拍桌子,可毕竟华山地盘,也只能喘了两口粗气就此作罢。
此时如坐针毡的不只这宴席中的几人,在山门外的顾麦蕊更是急不可耐。
师兄师弟都没在身旁,她只得委屈的在台阶上来回踱步,也不敢大声嚎啕,怕被那个郑问汝看了笑话去。
郑问汝当然发现她不对劲,但顾女侠低着头默默流泪的场景可真不常见。姑娘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小金豆,眼角鼻尖都变成粉红色,委屈着仿佛这山间的风都要为她悲鸣。
他慌乱着手足无措,又不敢太过靠近,只得在一旁讲着笑话企图逗她开心。
“蕊蕊,我刚才看见一只小鸟特别稀奇!”
顾麦蕊不想让人发现她落泪,只得转身背过去,没好气的说“鸟有什么好稀奇的!”
“那鸟儿是黑白的!”郑问汝赶忙转到她面前说
“喜鹊啊!”顾麦蕊实在不想理他
“不是喜鹊,就是头顶和翅膀尖是白色,剩下都是黑的,特别神气,刚才站牌匾上,一会儿再来我给抓住玩儿好不好!”
“不要!”顾麦蕊嫌弃的说“你滚开好不好!”
“蕊蕊,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好了!”郑问汝柔声劝道
“谁哭了!”顾麦蕊瞪圆了眼睛死不承认,随后用袖子狠狠的擦了擦眼角“我才没哭呢!有什么可哭的!”
郑问汝连忙赔笑“是是,我瞧那姑娘没你万分之一好看!”
“什么!”顾麦蕊拧着眉头以为他又在嘲讽,可看那人眼睛却有些真挚,她缓下口气幽幽问道“真的?”
“真的!”郑问汝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手势“我瞧着也就一般,什么掌门贵女,哪有咱们顾女侠风姿绰约啊!”
“切!”顾麦蕊虽说没赞同,但明显表情缓和了一些“你真是油嘴滑舌。对了,你说那鸟呢!给我看看!”
“跑了!”郑问汝一愣“等下次再来,我肯定给你抓住看看!”
“你自己留着吧!”
最后晚间的宴席许久才散,顾麦蕊从旁的师兄弟口中听说大师兄要退亲,乐的一蹦三尺高,多日的阴霾就此消散,走起路来像个小兔子一样,还哼起了小曲。
郑问汝也不自觉笑意深沉,这人还真是阴时雨,晴时月都很好。
唐荥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他心系自己的那些花,若要及时抢救说不定还能活下来一些。
出来时已经日暮西沉,他望向沉霭的天,不知怎的悲从心起,甚至想要嚎啕一场。
也不知是从何处泛起的悲情,远处山峰在日暮下阴沉的泛起青烟,徐徐袅袅,模糊他的视线。
他心中所念,青烟真是烦死了,远山……真是烦死了!
师兄要去送客,他实在不想逗留,就自行先回去了。
师姐早早在大树下坐着悠闲的等他,脸上也是藏不住的笑意。见他回来忙忙的迎上去“泗水!泗水!师兄退亲了是不是!”
师姐说什么只在他耳旁飘过,他眼睛略过师姐的身影定格在了后面那片花海上。那片可怜的小花早几个时辰之前还被人揪掉了脑袋,踩平了身子,死不瞑目。
可现在竟直挺挺的映照在夕阳下,个个昂首挺胸,五彩斑斓。
师姐还在耳边说着“我就说师兄不可能娶别人吧!”“那人怎么会配得上师兄呢?”
唐荥不由得荡开一抹笑意,难不成这些花儿经历几个月的磨难之后,有了自生的本领。有心栽而不成,无心踩竟得繁茂。
他长舒了一口胸中浊气,这晚霞甚美,鲜花甚艳,至于师姐嘛!少说一些话便更好了。
顾麦蕊瞧见他这模样,用力的晃了晃他胳膊“喂!你是高兴傻了吗?”
“没有!”唐荥抿着嘴摇头。
“你是不是也高兴,师兄的亲事不成!”师姐眉飞色舞的问道
“不成吗?”唐荥反问“掌门说亲事不可轻易便退了,总得两派合商!”
“什么?”
师姐的尖叫刺破耳膜,唐荥又细看了一下好像那里不对,这花怎么多了从前没开过的颜色,红绿满秋园,此花非我春。
原先那些被蹂躏过踩踏过的也细心的扶正,重新培土,才不是这小花自立自强,分明是有人怜惜。
真是奇怪,除了他还有谁在乎这些野花呢?
一时惊奇,但想不通也就算了。
师姐也算没有太过崩溃,不过是撅着嘴暗骂了两声掌门多事,这事情好像就此搁置了一般。
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山中的秋色来的更早一些,九月初辰露已经浓重,唐荥早间时候练剑,总是披了一身青霜。
快到他生辰,师姐今年格外兴奋,早就围着他问想要什么礼物,他不过淡淡摇头,没什么想要的。
师兄说要带他下山玩玩,也就是生辰这几日,师姐拍着手叫好,说要给他在山下选一些好的礼物。
师父也来凑热闹,说非得给他钓上两尾鱼来。
他自己却没什么感觉,只是心里愈发空落落的,不也知怎了,常常无法安眠,待夜深人静时,对着月亮发呆。
他知自己是什么症结,但也无法开解,只是在照镜子时瞧见消瘦面容才冷笑一声,真是没用,竟能被困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