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舒服吗。”静安将外衣扣好，探头出去发现他孤身一人，“是伙伴生病了吗？客人先进，看大夫了吗？或者你描述一下症状，我试着给你抓药。”
静安给少年让了路，将人迎进门，顺手递了杯热茶，又将柜台的铜称和药方纸拿出来，等着少年说出自己的需求。
可少年没说话，只是歪头笑着。
“请问？”静安举着称有些不明所以。
少年撇嘴地看着精安，但双眼睛还是笑着。
“我不是来买药的。”
静安愣在原地，啊？不买药，不买药自己说了半天？
就在两人尴尬之际，常叔挑开帘子走进来。
“小王……”常叔一声卡在喉咙里。
三目相对，常叔率先开口：“您怎么突然到访，是上次的药材不满意吗？”
常叔示意静安先离开，对着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想把他带进内室，但少年在前厅不走，咣当往那一坐，无赖似的看着静安。
静安以为是沈家的内部生意，收了铜称打算避嫌。
少年却叫住了她：“叨扰姑娘了，鄙人姓萧，前些日子和沈公子做生意，似乎没见过姑娘。”
和沈珏做生意？静安转头看了少年一眼，忽视了他对自己的探究，沈珏和常叔在搞什么鬼？
直觉告诉自己，这并不是沈家内部的生意，一定和自己有关。
“萧公子，既是和沈公子做生意，怎么不去京城，沈珏目前不在吴州。”静安一手扶着柜台，一手放在身后，探究地盯着他。
“可有人已经从京城回来了啊。”少年又换上了可怜巴巴的表情，
静安转头看向常叔，似乎是在等一个说法。
常叔被两面夹击，内心把自家小少爷吐槽一个来回，表面还要换上得体的笑。
“萧公子，您先进内堂，少东家不在，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先告诉我。”说罢又看向静安，“娃儿，你先回房间休息，晚上叔带你下馆子”
静安放下手中的东西，微微点头退下，那个少年还恋恋不舍：“姑娘，我叫萧云从，辽国人，家中只剩父亲和姐姐，我性格很好。我住在正东大街的客栈天子玄武上房，姑娘叫什么名字，能赏脸喝个茶吗？”
这人莫名其妙，静安没想理会，简单行了个礼，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路上还听到萧云从的声音：“常老板，这姑娘是店里的伙计吗？你怎么忍心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跟着你干苦力活呢，沈公子难道不会心疼吗？你们不心疼，我都想把人带走了，多好的姑娘……”
许久，常叔敲响了静安的房门。
“在忙吗？”常叔在房外询问。
静安开门迎接，常叔站在门外，萧云从似乎已经离开，常叔开口道：“娃儿，想吃点什么吗？”
“天色还早，叔你先进来坐会吧。”
静安递了杯茶，常叔坐立难安，最终率先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因为早年上学堂读过书，所以沈家的生意一直是我在打理。前段时间，少爷找我帮忙，说自己在吴州查到些事情，水很深，希望我能帮忙。”
“少年最先打听到的，便是西山庄子，殿下。”常叔突然正式地叫住了静安，“实不相瞒，西山庄子那户，是早年的苏州巡抚文大人的祖宅，少爷猜测，与您母亲有关。其中原因虽不明晰，但想来万分凶险。”
怪不得静安每次去西山庄子，都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就像是无数次听人描绘过这个地方，无数次在画中见过这幅景象，是母亲吗？
常叔继续解释道：“除此之外吴州还有一样东西，此物唤作‘流金丸’。这东西在几年间风靡燕国黑市，甚至已经波及辽国。少爷的私产与药材有关，多少受此波及。”
可黎婶在庄子时，也提到过这个名字，静安眉心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不简单：“这是何物。”
常叔搓搓手，似乎在斟酌用词：“流金丸，成瘾性强，长时间便会要了吸食者的性命。”
“按理来说，如此大肆售卖，朝廷早该出手，可京城所有人，都像瞎了一样。”
“少爷联系关系较好的文臣上书，没多久便贬出京城，再也联系不上了。少爷和家中长辈商议过，老夫人一生本本分分，不愿招惹是非，少爷本想就此作罢。但……”
本本分分，好讽刺的用词，居然能和前几日威胁自己的沈老夫人放在一起吗？
“他发现了什么？”静安声音平静，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流金丸，与西山庄子，关系匪浅……。”
“而巧合的是，文大人家中被抄没几年，流金丸便横空出世，只是较为隐蔽，直到……”
“直到唐景翰即位，流金丸开始大肆入侵市场，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静安盯着桌面，接上常叔的话头，神色平静的像在说，天气真糟糕。
虽然今日阴雨连连，但常叔还是感到一丝闷热，他擦去额头汗珠，小心开口：“对，少爷本想自己查清楚，把您送往江南，但……这，可能就是命运使然，您还是来了。”
静安叹了口气，她实在没有力气去想了：“常叔，你说完吧，关于刚刚的人，关于沈珏的计划。”
静安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她的直觉在脑海中祈祷，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怀疑沈珏，如若沈珏不能信任，自己又没有前世的任何信息，她是永远无法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轻易地将命运，放在了沈珏手中吗？
静安觉得可笑，为什么自己会犯这么严重的错误，难道是因为沈珏炽热的，真诚的，充满爱意的眼神吗？
静安听着窗外的雨声，承认了一件自己一直以来逃避的事情。
自从母亲去世，自己被梅妃赶出宫后，一直渴望有人能爱自己，哪怕那人说出无比荒唐的理由，她都想试着相信，相信自己除了母亲，其实也是可以被爱的。
可笑，在宫里苟且偷生了那么久，还是这般不长记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