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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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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睁大眼睛,“章郡守说你父母叫人占卜,婚期选在四月十——”其实差的也不多,半个月罢了,她母亲还嫌仓促。

“我管什么天地吉凶。”他还是那样清清冷冷的语调,“我说明日大吉,明日就是。”

她猛地又抱回去,一颗心也落了地。她父母真是操着一腔多余心——他竟也愿意包容。

再下车时,只有商昔一无所觉,经了人事的都知道那唇角分明有异。脸上只作不知,叫人安顿一众随从女使,引章渊和臧旻卸甲。

“二郎,”商昀温文提醒,“新妇初次进府,要自己过三门。”

商曜看临溪一眼,从懵懂茫然的神情里看出她其实并不大清楚该怎么做。远嫁没有母亲兄弟陪同,不同州郡习俗不同,她对这座宅邸更是一无所知。

他摇一摇头。伸出手去让临溪握着,直接往正屋带。

“这——”商昀无奈,提起裙裾跟上。

他走路依旧飞快,一步抵常人三步。她也不知为何那小娘子身量小小,跟得却也丝毫不费劲,径自就过了院门月门,到堂屋外叫响。邓竟思的近身女使素素等候多时,连忙下阶来行礼:“少主公。女公子。”

她留望舒在屋外,抬手请二人进去。

邓竟思连连清嗓子,拍平袖衽,正襟危坐。身旁商焕倒是神色和气,男子二十虚岁,娶妻天经地义。他苛刻挑女婿,对儿媳实则要求甚少,家世清白开枝散叶也就是了。

有女子敢嫁给二郎,他打心底挺高兴的。降不降臣,何处籍贯,没所谓了。

等人进屋到了近前,看清那五官骨骼,这位老夫人顿时也什么都不想说。

无怪乎要死要活地要娶进家来!人在凉州都要等!什么名分都给。

临溪原本不大自在——讲实话,她活了也有十七年,是从没有跪过别人的。父亲的家祠在洛阳,他们一家回不去不说,也用不上她一个小女娘。

但她知道肯定要跪,不好失礼。正要动作,身旁人已经放开她,率先跪下。这下她一点微妙的感觉也没了,利索跟着跪下:“见过太公,见过夫人。”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

邓竟思才要叫素素扶——素素跟她三十年,叫她亲自扶是很给脸面了。就见她那二儿子垂着眼睛,已经把人牵起来,一副“赶紧看”的不耐神情。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和声细语道:“家中小字是翩翩,是吧?”

临溪连忙回话:“是。”她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见眼前妇人虽明显上了年纪,依旧雍容端庄。

“很好,很好。一路奔波,很是辛苦了。”邓竟思示意素素转交见面礼,一对青玉腰佩同白玉跳脱,“好孩子,先好生安置。四月十一……”

“后日。”商曜打断,“她提前到了,就提前行婚仪。不必另行占卜,以免节外生枝。”

邓竟思开口想骂:“你——”

“我四月有许多事,五月就不在晋阳。”

临溪心里有些郁闷。果然。

商焕抬一抬手:“既都准备妥当,后日就后日吧。小娘子一路从凉州来实在太辛苦,早点成婚是最好。”妻子就闭嘴了。

“谢过阿父。”

商昀和无双对视一眼,俱不言语。其实只要他人在晋阳,原本也根本不会有意外了,非要立刻完婚,是一丁点都不许人钻营。

“我有一礼,赠与太公和夫人。”临溪心里打鼓,还是开口,“还请二位过目。”

商焕笑了一笑:“好啊。是什么?”

邓竟思也笑:“快让我看看。”

她转身出去,从望舒手里把葛袋接过来,小跑回商焕跟前,平声道:“先前羌人虽覆灭,其狼莫汗之子山骨逃脱。此番他率残部在西河郡劫掠左贤王部伊伐王子,我恰巧路过。这是他的脑袋。”

商曜倏地转头。

“羌乱多年,从前一度侵扰至北地郡,那时凉州疲敝,是太公仗义出兵。羌人狡猾,山骨率兵奔逃,还给晋阳写信挑衅,对太公和夫人很是冒犯,对长叙也一向轻蔑相称。”临溪眨了眨眼,“所以,我就把脑袋一起带来了。”

商焕微微讶异,起身接住葛袋:“这是那个逃脱的羌人子?”羌人生存过度仰仗祁连水草,没有旁的栖息处。一旦遭受重创,少说要七八年才得喘息,他听二郎说这人形单影只跑了,也没多担心,但——

他是从来不管女眷是否在场的,解开封口就把脑袋提出来,向儿子确认。商曜上前看了一眼五官,点头。

这家的女眷也是奇人——看见干涸了血迹的头颅,人人平静镇定,毫不在意。包括十三岁的小商昔,她甚至有点好奇,被商昀捂住眼睛。

临溪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机缘巧合,也救了左贤王部的伊伐王子。”她又道,“他难得能来晋阳,想要参加新婚筵席,再亲自向太公和夫人磕头问安。”

“好!好。”商焕将脑袋丢回去,爽快应道,“好。”

“翩翩这一趟万水千山,实在辛苦了。”他回过身,点一点头,“长叙,带回去好生安置。后日就行婚仪。”

邓竟思也含笑点一点头。

“是。阿父。”

他倒还算镇定,牵着她上车,向城南的一处宅邸去——他原本计划直接就住新宅的,阿姊说叫人看见还是失礼。他才叫人洒扫了这处宅子,给她出嫁。

甘昭已经在等了,欢天喜地迎上来:“女公子——”

看人已经被打横抱起,脸颊藏在怀里,霎时噤声。可惜可惜,还是没见着长什么模样。

二人踏入正房之前,他听见少主公冷冷丢下一句:“非紧急军情,一概不见。”

进了屋,门也闩好,临溪几乎是被摔进帷帐里。哎哟一声想爬起来,突然问:“怎么又后日了?”

他已经在解衿带,言简意赅:“明日你起不来。”

她终于有些紧张:“其实……其实可以后日再——”

他理都不理,神色惯常的冷与静。单手捞起她,径自绕进浴房去。她倒在肩头,骤然看清下颌分外紧绷的锐利,心口一悸。垂下眼睛,不再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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