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水洼倒映着数日风雨过后格外炙烈烂漫的火烧云,故而本尊未能分辨他两腮、眼皮褶皱烧敷着的红彤彤犹有过之,蒸腾出一种焕发清爽的神态容光,以及一览无遗的——剑气交杂的割伤被疗愈得只剩淡淡的粉色,喉结周围啃的月牙弯弯的齿印却过了一夜淤青愈发明显,再往下胸腹更是看都看不了——非礼勿视…!
这是一个绝未见过的师尊,闻人语过于吃惊,蓄了一肚子的话尽忘却了,往昔她恪守人伦的师道,所见也都是自恃辈分、从容威仪的宣无虞,加上她情窍不开,总之从没将两人当成过最简单、自然属性的男子和女人来看待,眼下的场面是误打误撞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其实,宣虞分明与她同辈相称的秦松烟等人年纪相仿,以修仙界的寿元来论,与他们几个何曾有过鸿沟的差距?——细细想来,如果不是成亲过早,便是与年纪最小的兰因,又何所谓被社会规范的樊篱隔代?…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她胡思乱想顿时,宣虞却是一下收了放佚不羁的姿态,拾取剑审视着朝她踱来,睇向她的眼风,泄露出的,是绝不是该打量向徒弟的肃杀,与素来那个发生什么都足够松弛、淡定自若,一直以温和面目示人的师父相去之陌生,让闻人语隐隐说不上来的提起了警惕戒备。
天色没有透亮,打阴暗眉间尺的锋芒立鞘一闪,将他的面目霍然照亮如带着凌厉的野性。
注意到这把剑,联想到传闻提桓混淆视听的能力,闻人语给他某种无从掩饰的令人不安的气质找到了解释,但不敢万分确定:“小师弟…?是你吗?”
——一夜一天,已足够兰因的身世小范围传开。闻人语把握住青萍,斟酌得措辞:“我听说你很强,我也很想同你比试…但不是这种时候…这关头你应去同师父求情,不该再错下去——无论你冒充师父想要干什么…”
否则很难解释,作为修真界刚刚最年轻结婴的修士,怎么不讲究得栖息在这里、面上毫无喜色,按理说他与闻人语修为霄壤之别,怎么都不会不提前察觉,以至在她出声后才来不及反应,被逮到纰漏。
宣虞当然不准备教任何人知晓他被自己徒弟骗奸了的荒唐事——闻人语只是不够通情敏感,却并不愚蠢,要冒险,再放任一个不稳定因素不由掌控?万一她回头还思考出更多问题…
近身的霎那间,不善的直觉令闻人语下意识便要迎剑,然而咔吧——被宣虞轻轻一瞟一推:“…瞎想什么呢?”便已越过她去。
发生了什么?闻人语只感到手腕一酸——就缘于对方拿另一把剑缴了下!这一拍即分的接触有什么高深?甚至周围环境灵流都纹丝未动!但这把她的本命剑竟罔顾主人意志,慌乱不迭退避三舍!且青萍过后还在按捺不住得战栗!
闻人语瞳孔骤缩,不理解、难以接受,心神的震撼不亚于自己的剑:对于剑修来说,兵刃不战而屈是怎样恐怖的事!类似的振铄她只有在昨夜宣虞出剑时感应到过…闻人语原地怔了半晌,猛回身追上去。
宣虞因双腿仍在绵软,登坡步履稍慢,很快被她激动堵上前:“师父,这是什么境界?能不能教教我!”
或许什么都可能扑朔迷离,唯有实力——闻人语坚信,自己不会认错了。她也忙找补先前的尴尬:“师父有所不知,好多人都明里暗里在寻小师弟…但至今未传来小师弟下落……”
短时间内第三次听人提起兰因,宣虞截断:“那说说你知道的。天白呢?”
他原本只是随口打岔,没想到闻人语讷讷:“大师兄…他被那夺舍了公输仪的贼人伤得很重…秋水澄说灵根落下残疾,此后恐怕很难继续修炼了…而且…”这话讲出来太残忍,闻人语声音都弱了去:“那贼人不知怎的,在封城严查的情况下还带着公输仪的躯舍不知所踪…祈长老都搜不到,可能已经逃离了碧阙城…祈长老气愤非常大闹一场,说都是大师兄撺掇祸害死舒仪,要找他和师父您算账…所幸当场有施长老拉架,但天白师兄还是承受不来晕了过去…至今还高烧未退…而大师兄在他们一行中伤势已算得侥幸:钟纨被檀金大光明焰灼烧了全身,此刻仍状况垂危命在旦夕…偏偏最对此症见效的昆仑圣物幽叶雪髓莲已在多年前于施长老药境失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