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月优雅地为几人添上茶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几位老总,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说一件私事。”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几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也感到一丝寒意。
“我妹妹,林知夏,最近要去我朋友陆清言的剧组做编剧。”
“她不懂我们这行的规矩,性子也单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求大家多照顾,只求各位能和下面的人打个招呼,别让她受了委屈。”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她要是玩得不开心,或者掉了一根头发,那就是我林知月没面子。我没面子不要紧……”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就怕我们老爸会不开心,各位正在谈的几个项目,也会不太顺利。”
在座的大佬们面面相觑,立刻心领神会。
“月姐您放心!林小姐就是我们的小祖宗!谁敢让她不痛快,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就是就是!我马上就通知下去!整个剧组都得把林小姐给供起来!记得帮我给林总问个好!”
林知月听到满意的答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淡的、公式化的微笑。
“那就多谢各位了。”
她优雅地起身,留下一屋子背后已经渗出冷汗的男人。
走出茶室,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知夏,去飞吧。
姐姐就在你身后,为你扫平所有的气流。
……
另一边,陆清言的公寓里,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温暖景象。
林知夏正把自己缩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一角,怀里抱着陆清言养的那只名叫“导演”的肥硕橘猫,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橘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整个空间都显得慵懒而安逸。
陆清言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从厨房里走出来,用脚踢了踢沙发:“吃饭了,我的大作家!别把我的猫给撸秃了!”
林知夏放下猫,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陆清言的家和她自己的家完全是两个风格。她的家是极简的、冷色调的,空旷得像个艺术展馆;而陆清言的家则充满了生活气息,墙上贴着各种电影海报,书架上塞满了碟片和书籍,沙发上随意地搭着毯子,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这里很乱,但很暖。
“怎么样,还是我这里舒服吧?”陆清言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道,“在你家待着,我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当成艺术品给封存起来了。”
林知夏小口地吃着面,没理她的调侃。
“对了,”陆清言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跟你说个好玩的事。这次我的电影海选,来了个特别有意思的新人演员。”
林知夏没什么兴趣地“嗯”了一声。
“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叫苏晚。”陆清言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她发现好苗子时特有的表情,“你知道吗,她来试镜的那个角色,就是你书里那个只有几句台词、连名字都没有的‘守塔人’。一开始我都没注意到她,因为她长得不是那种特别有攻击性的漂亮,就是温温柔柔、干干净净的,在人群里不太起眼。”
林知夏依旧在安静地吃面。
“但是,”陆清言加重了语气,“轮到她试镜的时候,她拿出来的剧本,把我给惊到了。那不是我们发的剧本,是你那本原版的《没有结局的故事》,那本书的边角都被她翻得起了毛边,里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林知夏夹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陆清言没有注意到,继续兴奋地说道:“她没有演,她根本没按剧本上的台词来。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用一种特别平静的语气,开始讲她对‘守塔人’这个角色的理解。她说,‘守塔人’不是在守一座塔,而是在守主角心中那片永不熄灭的海。”
“她说,‘守塔人’之所以没有名字,是因为她代表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所有在绝望中,还愿意为人间留一盏灯的、无名的善意。”
陆清言激动地一拍桌子:“天哪!知夏!她说的,跟你当初创作这个角色时,跟我讲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你知道吗,当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他妈哪里是试镜,这简直就是你的灵魂书迷见面会啊!”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完全没发现对面的人已经彻底停下了筷子。
林知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那颗常年沉寂如古井的心湖,仿佛被一颗小石子投入,漾开了一圈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一个挤破了头,只为来演一个无名配角的新人演员。
她竟然……
能懂她。
懂她在那本书里,藏得最深的、从未对人言说过的那个秘密。
“所以啊,我当场就拍板了,这个角色必须是她!”陆清言喝了一口汤,心满意足地做了总结,“这么好的苗子,我可得抓紧了。后来我还听说,这小姑娘为了参加海选,推了好几个薪酬更高的网剧女二号呢。”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将“苏晚”这个名字,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遍。
苏。晚。
听起来,像一首安静的、属于江南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