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问题啊,”陆清言笑着摊了摊手,“反正都是自己家的学妹,能帮就帮。”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古灵精怪,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朋友,心里那块常年冰封的土地,似乎又解冻了一丝。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水温,刚刚好。
是苏晚刚刚为她换的。
……
这顿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晚餐,在晚上八点多,正式结束了。
陆清言和纪瑶吵吵闹闹地,手挽着手,先一步离开了。
餐厅门口,又只剩下了苏晚和林知夏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要轻松了许多。
林知夏没有再主动要求苏晚搀扶,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不自觉地,比之前近了很多。
她们并肩走着,穿过酒店那条灯火通明、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
大厅的休息区,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墙上,正在播放着一档晚间国际新闻。
“……据悉,国际著名华裔艺术家秦云舒女士,于昨日,在法国巴黎,成功举办了其个人最新主题的艺术展《岛》。此次展览,展出了其近三年来创作的数十幅油画及装置艺术作品,引起了艺术界的广泛关注……”
一个温柔的、带着磁性的女声,从电视里传来。
林知夏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面巨大的屏幕上。
苏晚察觉到她的异样,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关于那位艺术家的采访片段。
画面里,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年轻,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女人。
她有一头及肩的、层次不齐的、略显凌乱的亚麻金色狼尾短发,衬得她那张骨相优越的菱形脸,更加立体分明。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件沾着点点颜料的、宽大的白色旧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她就那么随意地,斜倚在自己的画室里,背后是一幅尚未完成的、色彩浓郁爆裂的巨大油画。午后的阳光,透过画室高大的窗户,懒洋洋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金边。
她的眼神,是狭长的桃花眼,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让她那双本该多情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迷离和疏懒,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当记者用法语向她提问时,她微微侧过头,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极淡的、漫不经心的弧度,声音慵懒而沙哑地,回答着什么。
她的美,是一种雌雄莫辨的、充满了故事感和破碎感的美。像一只在午后阳光下打盹的野猫,慵懒,自由,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致命的性感。
“……好有气质的人。”苏晚在心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她并不知道这个艺术家是谁,也看不懂她那些抽象的画作。但她能感觉到,这是一个,用灵魂在创作的、真正的艺术家。
可身边的林知夏 ,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攥住了,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酸楚的、却并不疼痛的悸动。
苏晚 从未在林知夏的脸上,看到过这样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怀念。
而是一种,更遥远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回望一段早已褪色的、属于童年旧时光的……怅然。
电视画面切换,那位艺术家的一幅幅作品,在屏幕上,缓缓划过。
那是一系列,以“岛屿”为主题的画。
有蔚蓝得近乎忧郁的大海,有被风暴席卷的、阴沉的礁石,也有在黎明时分,被第一缕阳光照亮的、孤独的灯塔……
每一幅画,都充满了强烈的、几乎要破屏而出的、浓烈的情感。
孤独,挣扎,希望,与重生。
苏晚看着那些画,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联想。
这些画……
为什么,会让她想起《没有结局的故事》?
就在她出神时,身旁的林知夏 ,终于动了。
她收回目光,长长地、又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在告别什么。
她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那副清冷和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失神的自己,只是苏晚 的一个错觉。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她的心里,却已经悄悄地,记下了那个,让林知夏失神的名字。
秦云舒
看来,她过的……很不错呢。
林知夏走在苏晚的身侧,低垂的眼眸里,藏着无人能懂的、复杂的情绪。
那是她姐姐的前任。
也是她整个晦暗童年里,唯一照亮过她的、短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