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上。
爱,就做。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是懦夫才干的事。
……
与方可颂那充满了劲风和荷尔蒙的、喧嚣的世界,截然相反的,是夏星甜的世界。
她的世界,是安静的,平淡的,甚至可以说是……一成不变的。
她的生活,像一张被精确到分钟的课程表,有着雷打不动的、固定的轨迹。
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去食堂吃一碗固定的、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青菜面。八点到图书馆,坐在那个她专属的、靠窗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写作业。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宿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的社交圈,小得可怜。除了同宿舍的几个室友,她几乎不认识什么别的人。
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整个文学系里,最受欢迎的女孩,没有之一。
这种受欢迎,不是那种充满了荷尔蒙和爱慕的、粉丝对偶像的追捧。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纯粹的,像是家人之间的、理所当然的喜爱。
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
男生们看到她,会不自觉地放低说话的音量,会主动地帮她打开水,会把她当作一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的珍宝。
女生们更是把她当成了“系宠”,会把最好吃的零食塞给她,会拉着她的手,羡慕地捏着她脸上那点小小的婴儿肥,会把她当作一个无害的、可以倾诉所有秘密的、最完美的树洞。
她就像一株生长在文学系这片宁静土壤里的、小小的四叶草。
恬静,乖巧,能给身边所有的人,带来幸运和治愈。
当然,或许也有人,曾对这株小小的四叶草,动过超越友谊的心思。只不过,夏星甜自己,对此,向来是后知后觉,甚至……毫无察觉。
她的心里,似乎早就被另一个人,悄悄地,占满了。
一个清冷的,疏离的,像月光一样,遥不可及的人。
以至于,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那份深藏于心的、近乎虔诚的崇拜里,其实,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少女的爱慕。
这份爱慕的种子,是在三年前,那个喧闹的、充满了汗水和阳光味道的开学季,被种下的。
那个时候,林知夏大二,而她和方可颂,都只是刚刚踏入大学校门的、一脸懵懂的大一新生。
按照学校的传统,每个院系,都要派出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在校门口,负责迎接新生。
这种充满了社交和互动的活儿,对于社恐晚期的林知夏来说,不亚于公开处刑。
但没办法,谁让该死的学分,差得实在是太多了。再不参加点集体活动,她可能连毕业都成问题。
于是,在陆清言的威逼利诱之下,林知夏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出现在了那个,让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逃”的迎新现场。
那天的夏星甜,正被热情的父母,和同样热情的、太阳,搞得头晕脑胀。
空气里,弥漫着嘈杂的人声,和各种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刺耳的噪音。每一个穿着院系T恤的学长学姐,脸上都挂着热情洋溢的、公式化的笑容,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嗡嗡作响的蜜蜂。
夏星甜感到一阵阵的、生理性的不适。
她不喜欢吵闹,不喜欢人群,也不喜欢……这种过于热情的、让她无所适从的社交。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股热浪给淹没时,她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棵巨大的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与这整个喧嚣的世界,都格格不入的人。
她穿着一件素白长裙,一头顺直的黑色长发,被一支简单的木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的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冷白色,身形纤细单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片浓密的树荫下,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笼罩着薄雾的山水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澈的杏眼,空洞地,望着远处,仿佛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将她与这个喧闹的世界,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可偏偏是这股疏离感,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在一瞬间,就将夏星甜所有的心神,都牢牢地,吸了过去。
在那个瞬间,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耳边所有的嘈杂,都变成了模糊的、遥远的背景音。
她的眼里,只剩下了那个,站在树荫下的、孤独的、清冷的身影。
那一刻,夏星甜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只知道,她想靠近她。
于是,一只被月光吸引的、懵懂的飞蛾,挣脱了父母的拉扯,穿过了拥挤的人潮,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棵树下
她走到那个人的面前,仰起头,看着那双终于将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的杏眼,心脏,怦怦直跳。
她紧张得,连手心都冒出了汗。
最终,她还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用一种蚊子般大小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出了她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学……学姐,请问……文学系的报到处,在、在哪里?”
那个清冷的学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手,用一根纤细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那个挂着“文学院”牌子的帐篷。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山涧里,最清冽的泉水。
“……在那边。”
就是这三个字。
让夏星甜的整个世界,都开满了花。
从那天起,林知夏的身后,就多了一个小小的、甩不掉的尾巴。
她会悄悄地,在林知夏经常去的那个图书馆角落,提前放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她会默默地,帮那个总是丢三落四的学姐,整理好散落在桌上的、乱七八糟的书稿。
她会鼓起勇气,在下雨天,为那个又忘了带伞的学姐,撑开一把小小的、印着碎花图案的雨伞。
她做得,小心翼翼,又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执拗的坚持。
而林知夏,这个拒绝了全世界靠近的“怪人”,面对这个像小动物一样,无害又执着的学妹,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默许了她的存在。
这一跟,就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