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我,小学妹,”纪瑶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笑眯眯地,给她夹了一块她最喜欢吃的、糖醋小排,“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把我们,都当成你亲学姐就行。”
“就你话多。”陆清言 瞪了她一眼,然后也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大家长”面孔,对着夏星甜温和地说道,“欢迎你来剧组,星甜。你毕设的事,知夏都跟我们说了。你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什么帮助,随时都可以跟我们说。”
夏星甜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对着她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陆导!谢谢纪瑶学姐!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却也还算和谐的氛围里,进行着。
夏星甜的心里,一直揣着那个关于“夏虫”的、巨大的疑问。她好几次,都想鼓起勇气,向林知夏学姐,问个清楚。
可每次,话到嘴边,她又都咽了回去。
她害怕。
她害怕,那个答案,会是她无法承受的。
而另一边的林知夏,则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自闭”模样。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苏晚为她剥好的虾,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只有离她最近的苏晚知道,她那只放在桌子下的、握着水杯的手,正因为紧张,而微微地,泛着白。
她也在害怕。
害怕那个,随时可能会被揭穿的、关于“夏虫”的秘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那个向来以“靠谱”著称的陆清言导演,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说出了一句,让林知夏想要当场掐死她的、致命的话。
“对了,星甜,”陆清言看着夏星甜,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随口问道,“你偶像的这本《没有结局的故事》,你觉得,我们改编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你觉得,背离了原著精神的?你可是我们这里,除了作者本人之外,最有发言权的人了。你可得,好好地,帮我们家这个,懒得连自己亲孩子都不想管的、不负责任的亲妈,把把关。”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那个,正在低头喝汤的林知夏
空气,在瞬间,凝固了。
苏晚剥虾的手,停住了。
林知夏喝汤的动作,也停住了。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杏眼里,燃起了两簇,足以将整个餐厅都烧成灰烬的、熊熊的怒火。
她看着陆清言,那眼神,仿佛在说——
陆、清、言,你、死、定、了!
而陆清言,在对上她那双充满了杀气的眼睛时,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了几秒钟,然后,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她好像……忘了……
夏星甜,她……她好像……还不知道……
林知夏……就是……夏虫……
完了
陆清言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而此刻的夏星甜,则像一尊被雷劈中了的雕像,彻底地,石化在了原地。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陆清言刚才说的那句话。
【……除了作者本人之外……】
【……我们家这个,懒得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想管的、不负责任的亲妈……】
她的目光,呆滞地,从陆清言的脸上,移到了林知夏的脸上。
她看着那个,她崇拜了三年的、清冷孤高的学姐
看着那个,她偷偷喜欢了三年的、遥不可及的月亮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地,崩塌了
知夏学姐……
就是……夏虫?
夏虫……
就是……林知夏?
这……
这怎么可能?!
她对林知夏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晚辈对前辈的敬畏,有学渣对学霸的崇拜,也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少女的爱慕。她喜欢她的清冷,喜欢她的才华,也喜欢她那份,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的破碎感。
而她对“夏虫”的感情,则是纯粹的,神圣的,不容亵渎的。在她心里,“夏虫”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她用文字,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让她沉沦的世界,治愈了她无数个,孤单失眠的夜晚。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暗恋的那个遥不可及的月亮,和她信奉的那个无所不能的神明,居然……是同一个人?
这两种复杂又极致的感情,像两股巨大的、相互冲撞的洪流,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巨浪,给淹没了。
“我……我……”夏星甜的嘴唇,哆嗦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看着林知夏,那双圆圆的狗狗眼里,写满了震惊,迷茫,不可置信,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的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林知夏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那股想要掐死陆清言的冲动,又强烈了一分。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那个“罪魁祸首”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夏星甜,看着那双写满了受伤的、清澈的眼睛,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也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想,她或许,应该,解释一下。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从桌子下面,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冰冷的、正在微微颤抖的手。
是苏晚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温柔的、安抚的力道,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那股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力量,通过相触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了过来。
林知夏的心,在瞬间,安定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的夏星甜 ,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用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平静的语气,承认了。
“……嗯,”她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