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站起身,拉开了衣柜。
她开始,收拾东西。
将那些,为数不多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行李箱。
将那本,她看到一半的、加缪的《局外人》,放进背包。
将那个,陪伴了她无数个孤单夜晚的、巨大的小熊玩偶“小安”,用一个防尘袋,小心翼翼地,装好。
她做得,悄无声息,像一个,即将趁着夜色,奔赴刑场的、沉默的死囚。
做完这一切,她拉着行李箱,背着背包,抱着那个,比她人还要高的玩偶,走到了门口。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这段时间,所有欢喜与悲伤的房间。
然后,她转过身,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要去哪里,没人知道。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逃。
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失控的地方。
逃离,那个,会用滚烫的吻,和滚烫的告白,将她,烧得,体无完肤的……苏晚
……
凌晨两点。
一辆黑色的机车,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地,驶入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夏星甜,像一滩烂泥一样,从后座上,爬了下来。
她的腿,是软的。
她的魂,是飘的。
她感觉自己,刚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名为“速度与激情”的噩梦中,幸存了下来。
那个叫方可颂的、简直,是个魔鬼。
她先是,拉着她,在深夜的城市快速路上,飙了一百八十迈。(大家不要模仿)
然后,又带她,去了一个,吵得,能把人耳膜震穿的地下Live house,看了一场,她完全欣赏不来的、重金属摇滚乐队的演出。
最后,在她快要被饿死的时候,又拉着她,去路边摊,吃了一顿,她这辈子,都没吃过的、辣得,能让她喷火的、变态辣麻辣烫。
这一晚上,她所经历的,比她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要,刺激。
可奇怪的是……
她心里那股,因为“掉马甲”事件而产生的、巨大的委屈和难过,竟然,在这一连串,堪称“灾难”的经历中,被冲刷得,七七八八了。
“怎么样,小学妹?”方可颂摘下头盔,那头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也因此,多了一丝,不羁的野性,“心情,好点没?”
夏星甜看着她那张,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帅得,让人心惊的脸,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好,好多了。”
“那就行。”方可颂满意地,笑了。
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然后,对着她,挥了挥手。
“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去玩点,更刺激的”
说完,她便戴上头盔,跨上机车,在一阵帅气的轰鸣声中,绝尘而去,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不在酒店睡。
夏星甜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嚣张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叹了口气,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就在她,路过路边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纤细的、穿着白色长裙的背影。
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有些孤单。
她正拉着一个行李箱,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很沉的玩偶,正一步一步地,朝着酒店外,那片无边的夜色里,走去。
夏星甜的心,在瞬间,揪了一下。
是……
林知夏学姐?
她怎么会……这么晚了,还……
她想开口,叫住她。
可那个背影,却很快,就消失在了,一个拐角处。
夏星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她想,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
第二天,一大早。
陆清言,在纪瑶的“威逼”之下,提着一份,她特意,从知味观买来的、林知夏最喜欢喝的老鸭汤,和一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限量版的绝版书,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了林知夏房间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知夏?是我...”
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陆清言的心里,不由得,一紧。
她该不会……真的,气到,不想理自己了吧?
她又敲了几下,依旧,没人回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她的心底,升了起来。
她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备用房卡,刷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军队里的豆腐块。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林知夏身上那股,淡淡的、像冷杉一样的、清冷的气息。
但人,却不见了。
陆清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疯了一样,冲进了洗手间。
没人。
她又冲到衣柜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空的。
所有的衣服,都不见了。
陆清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她……
她走了?
就在她,快要被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给淹没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书桌上。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
是林知夏的笔迹。
陆清言冲过去,拿起那几张纸,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飞快地,阅读了起来。
纸上的内容,是关于剧本的。
她将后续所有可能会出现的问题,都一一罗列,并给出了,详细的、可执行的解决方案。
甚至连,那个,最让她崩溃的结局,她都,给出了两种,不同的处理方式,供她选择。
她将所有,工作上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
而在那几张稿纸的最后,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笔迹,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身体不适,回家休养。勿念。】
纸上,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任何事。
没有提,夏星甜
更没有提,那个,让她,彻底失控的……苏晚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将所有棋子,都布置妥当后,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去。
仿佛,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入过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