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事吗?”她小声地问道。
“没有啊。”宁挽云的回答理直气壮又充满了一种不讲道理的逻辑“只是来看看你。”
林知夏:“……”
两人就这么陷入了一场尴尬的、充满了社交灾难的沉默之中。
最终还是宁挽云再一次打破了沉默。
“你还没告诉我”她看着林知夏那双罕见的、近乎灰色的琥珀色瞳孔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执拗“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夏。”
“林知夏”宁挽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最终的确认。
随即她便问出了一个让林知夏大脑当场宕机的、惊世骇俗的问题。
“你有恋人吗?”
林知夏看着她那张美得近乎病态的、写满了“认真”和“严肃”的脸彻底懵了。
她和她才第二次见面。
她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怎么会问出这么私密又这么直接的问题?
“我……我……”林知夏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想说“关你什么事”可看着对方那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只是单纯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的眼睛她又说不出口。
最终她还是像一个被老师点名提问的、诚实的小学生一样如实地回答了。
“没……没有。”
“不过……”她鬼使神差地又补充了一句“……有喜欢的人。”
宁挽云听完那双总是充满了忧郁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一闪而过的、像是失望又像是了然的情绪。
她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递到了林知夏面前。
那意思不言而喻。
林知夏只能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拿出手机扫了码点了添加好友。
做完这一切宁挽云便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机然后对着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再见”便转过身抱着她那把从不离身的小提琴像一阵忧伤的风一样又一次消失了。
只留下林知夏一个人在原地彻底石化。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怪了。
没想到这个叫宁挽云的家伙比她还要怪上一百倍。
就在她还在风中凌乱的时候她的肩膀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嘿!”
林知夏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是顾采儿。
她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那个巨大的道具箱就放在她脚边。
她的额角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嘴里叼着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看着林知夏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挑了挑眉问道“我刚收拾完看到你发的消息就找过来了。”
林知夏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坦荡”和“阳光”的脸心里那股巨大的混乱竟然也莫名的平复了不少。
她将刚才和宁挽云之间那段堪称“诡异”的对话言简意赅地和她说了一遍。
顾采儿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她只是将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那双总是显得懒洋洋的单眼皮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意思。”她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三个字。
随即她便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一把拉住了林知夏的手腕。
“走了”她说那语气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属于胜利者的喜悦“今天收入不错。哥们儿带你吃庆功宴去!”
……
所谓的“庆功宴”地点就在“林记戏法道具店”的后院里。
一张小小的、旧旧的方桌。
两把同样旧旧的竹椅。
一盘炒得香气扑鼻的花生米。
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卤牛肉。
还有两坛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用红布封着口的、小小的酒坛子。
“来”顾采儿将其中一坛酒推到了林知夏面前用一种极其豪迈的、江湖儿女的语气说道“尝尝我外公亲手酿的桂花酒。”
林知夏这种一杯倒的看着眼前那坛看起来就后劲十足的酒连忙摆了摆手。
“我……我不会喝酒。”
“啧”顾采儿撇了撇嘴一脸“真没劲”的表情却也没有再勉强她。
她自己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哈——”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舒爽的、满足的叹息。
月光透过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桂花树的缝隙在她那张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洒下了一片斑驳的、温柔的光影。
那个晚上她们聊了很多。
或者说是顾采儿一个人说了很多。
她说了她是如何在三岁的时候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外公藏在箱底的、最难的“三仙归洞”。
她说了她是如何在七岁的时候因为偷偷练习“吞火”的戏法而差点把外公的胡子给点着了。
她还说了她外公在临走前拉着她的手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
“采儿啊,咱们这门手艺不求大富大贵,但求能给这苦闷的人间带来一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快乐的幻象就足够了。”
林知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说着这些或有趣或心酸的往事时那双总是显得懒洋洋的眼睛里第一次闪烁着一种名为“怀念”的、温柔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