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一个吧,小学妹。”
陆清言有些慌乱地拿出手机,对准了那个二维码。纪瑶为了让她扫得更方便,微微倾身凑了过来,一缕粉色的发丝轻轻擦过陆清言的脸颊,痒痒的。
“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报姐姐我的名字。”纪瑶直起身,看着陆清言那有些泛红的耳廓,满意地笑了。
……
她们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半个月后艺术系的迎新晚会上。
那天的陆清言迟到了。
因为林知夏。差不多两年前,秦云舒的不告而别和那场与林知月之间堪称惨烈的争吵像两根淬了毒的、冰冷的钉子深深地钉在了她那颗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上。
从那以后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温暖明媚的女孩就彻底地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
她开始用一层又一层的、冰冷的、坚硬的盔甲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而陆清言就是那个唯一被她允许可以偶尔靠近她那座冰冷孤岛的、幸存者。
她在晚会开始前陪着那个因为无法适应宿舍里喧闹的集体生活而又一次陷入自我怀疑和否定的林知夏,在学校那片安静的人工湖边坐了很久很久。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将自己的肩膀借给她依靠。
直到林知夏那紧绷的、充满了戒备的情绪彻底平复了下来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匆匆地赶往了那个早已开始了的、热闹的晚会现场。
因为迟到她只能被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安排在了第一排一个空着的、预留的位置上。巨大的礼堂里灯光昏暗,她猫着腰坐下,心里还有些愧疚。
她刚坐下没多久。
一个熟悉的、带着淡淡的、甜甜的香水味的身影就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那股蜜桃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她包裹。
是纪瑶。
她是这场晚会的总导演。
此刻她刚从那个乱得像个战场的后台交代完所有的工作回来。
她的头上还戴着一个用来随时发号令的耳麦。那张总是充满了神采飞扬的、生动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忙碌过后的、疲惫的红晕。在黑暗中,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嗨”她看到陆清言那双小鹿眼瞬间亮了起来她凑过去用一种极其自然的、熟稔的语气和她打着招呼“小学妹你也来啦?”
“嗯”陆清言看着她那张在舞台那五光十色的、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艳动人的脸那颗总是平静无波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学姐好。”
那个晚上她们并肩坐在一起看完了一整场充满了青春和梦想的、精彩的晚会。礼堂里很吵,她们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为了听清对方的话,不得不靠得很近,低声交谈,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她们也聊了很多很多。
聊舞台上那个正在深情地唱着情歌的、帅气的学长。
纪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长得还行。就是气息不太稳。当个偶像还凑合。当真正的歌手还差得远。”温热的气息吹在陆清言的耳廓上,痒痒的。
陆清言则一脸认真地点评道:“他不适合唱慢歌。他的声线更适合唱摇滚。爆发力被浪费了。”
她们又聊那个正在表演现代舞的、身材极其火辣的学姐。
纪瑶懒洋洋地评价:“腿很长。就是表情管理不太行。全程一个表情,白瞎了那张漂亮的脸。”
陆清言则皱着眉头说道:“她的舞蹈没有灵魂。只是一堆漂亮的、空洞的动作的堆砌。看不出她想表达什么。”
她们发现彼此在艺术的品味和审美的标准上竟然惊人地一致。
都一样的挑剔。
一样的对“完美”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每一次不谋而合的观点,都让她们相视一笑,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种名为“知己”的奇妙感觉悄然滋生。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纪瑶看着身旁这个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谈到自己热爱的领域时那双总是充满了阳光和少年气的眼睛里却会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的、认真的小学妹忽然笑了。
“喂”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陆清言。”
“嗯?”
“你很有意思。”
“你……”陆清言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小鹿眼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和阳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小小的、不确定的慌乱“……很有才华。”
纪瑶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她的笑声很轻,像银铃一样,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却清晰地传到了陆清言的耳朵里。
她凑过去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狡黠的小狐狸在陆清言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蛊惑和笃定的、预言般的语气轻声地说道:
“我有一种预感。”
“我们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搭档。”
那温热的呼吸再一次拂过耳畔,陆清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她甚至能闻到纪瑶发丝间洗发水的清香。
那个时候的她们都还太年轻。
年轻到不知道那份在初遇时就早已悄然种下的、名为“欣赏”的种子会在未来的某一个同样充满了阳光和梦想的午后悄然地生根发芽最终开出一朵名为“爱情”的、最绚烂的、独一无二的花。
那是她们漫长故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却又无比重要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