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用一种试探性的、半开玩笑的语气,轻声问道:“爷爷,奶奶……我……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啥问题啊?神神秘秘的。”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假如说……我只是说假如啊。假如我以后……喜欢的人,是个女孩子,你们……会怎么办?”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热闹的节目,那喜庆的声音,此刻却显得有些遥远。林知夏的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两位老人的反应。
爷爷取下嘴里叼着的老式烟斗,在鞋底上轻轻地磕了磕烟灰。他浑浊却睿智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孙女,看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
“能咋办?凉拌。”
他顿了顿,又续上了一锅烟丝,慢悠悠地说道:“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对你好,真心疼你,能让你打心眼儿里高兴,过得舒坦……那不就比啥都强?”
奶奶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握住苏晚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爷爷说的对。咱们家,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就盼着你们这些孩子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嘛,说到底就是你自个儿的事,自己过的开不开心啊,自己知道。多个人,不就是家里多添一双筷子,多一个碗的事儿嘛。”
她说着,还转过头,用那双慈爱的眼睛看了一眼林知夏,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咱们都这把老骨头了,活了大半辈子,啥没见过?村里那些长舌妇爱说啥就让她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可是咱自个儿过的。只要我们小晚啊,过得幸福,那比啥都重要。”
简单质朴的话语,却像一股最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苏晚心中最后一道堤坝。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头埋进奶奶的怀里,像个受了委屈又找到了依靠的孩子,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也跟着湿润了。她默默地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握住了苏晚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尘埃落定。
北方的农村,房间一般分为东西两屋,前边是个院子,还有几个厢房,两个老人恋旧,厢房都堆满杂物了,住不了人。今晚,苏晚和林知夏就住在了东屋,爷爷奶奶则住在西屋。
东屋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又整洁。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占据了房间近一半面积的、铺着漂亮花布的火炕。
“这就是……炕吗?”林知夏好奇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炕面。
一股干燥而温暖的热度,瞬间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里。
“嗯,”苏晚从柜子里抱出两床崭新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棉被,笑着解释道,“下面连着灶台,白天烧火做饭的时候,热气就会顺着烟道传过来,把整个炕都烧热。睡在上面,一晚上都不会冷。”
林知夏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脱掉拖鞋,兴致勃勃地爬了上去。她盘腿坐在温热的炕上,感受着那股从身下源源不断传来的、能驱散一切寒意的暖意,舒服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神奇,好舒服……”她由衷地感叹道。
苏晚将被褥铺好,也跟着坐了上来。两人并肩靠在墙上,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今天……谢谢你。”林知夏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晚的眼睛。
“谢我什么?”苏晚有些不解。
“谢谢你带我回家。”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真诚,“也谢谢你的爷爷奶奶,他们……让我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她伸出手,将林知夏揽进自己的怀里,柔声说道:“傻瓜,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
林知夏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苏晚的肩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撒娇的黏糊。
“苏晚晚。”
“嗯?”
“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这是以前的林知夏,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话。她习惯了将所有的情感都深藏于心,用冷漠和疏离来武装自己。可是在苏晚面前,在她家人所给予的这份毫无保留的爱与包容面前,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融化。
苏晚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股比火炕的热度还要炙热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用力地收紧了手臂,恨不得将怀里这个带给她无数惊喜和感动的宝贝,彻底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也是,”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到现在,到未来,永远都爱你。”
窗外,月明星稀,寒风呼啸。
窗内,暖炕如春,爱意渐浓。
林知夏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甜甜的微笑。她想,这个冬天,大概会是她这辈子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