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寒冷刺骨的湖水并未出现,燕逸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带着愠怒的、锐利的猫叫声。
她猛地睁开眼,挡在身前的是一名身形偏瘦的少女,十七、八岁模样,一头深棕色的长发杂乱地披散着。
少女处于战斗状态,浑身肌肉紧绷,口中发出愤怒的叫声,仿佛下一秒就能将闻风开膛破肚。
闻风并不忌惮她,抬袖擦拭一下嘴角被猫爪子挠出的血迹,径直朝她走来。
只一拳,挡在燕逸身前的少女被闻风掀翻在地,她侧过脸来望着燕逸。
是一张陌生的面容,燕逸从未见过,却对那双罕见的双色瞳极为熟悉——是变幻成人形的小狸。
少女面颊圆润可爱,眼睛大而明亮,此刻正泪眼汪汪地盯着燕逸。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支配着燕逸,也可能是小狸奋起反抗的勇气给了她莫大的支撑,燕逸强忍住想要尖叫着逃跑的冲动,径直朝闻风撞去。
脑袋撞在对方坚硬的胸膛上,燕逸登时眼冒金星,脑袋晕乎乎的,眼前仿佛炸开一片炫目的烟花。
趁闻风愣神之际,小狸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跳起身来攀住闻风肩膀,霎时间变回猫身,一口咬上对方脖颈。
燕逸得以喘一口气,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枚香盒,掀开盖子径直往闻风脸上砸去。
闻风抬手将那枚红底描金香盒拍碎,糊了满脸细碎如尘土般的香粉。
扔出香盒后,燕逸站在原地不动,在心里默念三个数,眼睁睁望着闻风高大的身形如山崩一般栽倒在地。
她飞快跑过去将小狸抱在怀里,转身就往魔尊府邸的方向跑。
慌不择路,一只脚踢到闻风横陈在地的身体,燕逸猛地摔出去,膝盖撞上锋利的石块,钻心的疼,顾不上停下来查看伤口,她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刚找到下山的路口,山风迎面拂来,燕逸瞬间清醒,回去后怎么跟大反派交代?
她撒在闻风脸上的不过是致人昏迷的香粉,倘若闻风醒来后反咬一口,岂不是前功尽弃!
思及此,燕逸抱着小狸调转方向,一瘸一拐回到闻风倒下的地方,脱掉外衫将对方手脚缚住。
默然片刻,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枚发簪,对准闻风脖颈上的伤口,双手却抖得厉害,燕逸迟迟下不去手。
小狸蜷缩在她脚边,气息微弱地叫唤一声。
“你在做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忽而从身后传来,燕逸莫名感到亲切而安心。
她将发簪拢进袖子里,跌坐在地上,仰首望着闻翛然,止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决堤一般簌簌往下落。
“尊上,你怎么才来呀!”刚开口,她已是泣不成声,“闻大哥——他要杀我!”
眼下的情景,怎么看她都像极了恶人先告状。
闻翛然快步走到两人跟前,伸手探了下闻风的鼻息,见人还活着,这才松一口气,随即转身将燕逸从地上扶起来。
“伤到哪里了?”
燕逸哽咽着道:“浑身都疼,膝盖磕破了,疼得厉害。”
闻翛然将她扶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先忍着。”
燕逸撇撇嘴,兀自解释道:“尊上,闻大哥他——”
话未说全,闻风忽地发出一声痛呼,幽幽转醒。
闻翛然刚要转身走过去,却被燕逸拽住袖口,她摇了摇头,“尊上,危险!”
“危险的是谁,本座自有评判。”闻翛然拿开她的手,径直走过去,运功为闻风疗伤。
“尊上,你来了。”闻风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燕逸立即警觉起来,唯恐闻风对大反派不利。
那可是她的任务对象,倘若在她采补之前先死翘翘了,一切白搭。
闻风:“尊上,燕姑娘绵里藏针,属下——轻敌了。”
闻翛然不接茬,只道:“你身中剧毒,先别说话。”
闻风的神色有一瞬间凝滞,别开脸咳嗽起来,只当燕逸撒在他脸上的是某种毒药。
“燕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对我下此毒手?”
对方果然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燕逸顿时如遭雷殛,“尊上,我没有——”
闻翛然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大反派并不信任她,燕逸如鲠在喉,手指紧紧攥住发簪,用力到指节泛白。
闻风:“属下幼时得老魔尊所救,有幸与尊上一齐长大,是属下的福分。”
“好端端的,提及这些陈年旧事作甚。”闻翛然作势要扶他起身。
闻风躺在地上不动,自顾自继续说:“所以我——我没有办法呀!”说着他骤然起身,径直往闻翛然扑去,张开嘴就要咬他脖子。
燕逸惊呼一声,飞快跑过去,手中发簪将闻风裸.露在外的脖颈捅了个对穿。
鲜血四溢,溅了她满身满脸。
闻风滑落到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体内的蛊毒,乃闻争鸣所为,你这又是何苦?”闻翛然站起身来,眸中溢满悲痛与失望的情绪,像是倾尽了所有力气才将真相说出口。
闻风神情微滞,双手瘫软搭在地上,闭眼时,嘴角噙着一抹苦笑——
幼时,老魔尊从邪修手里救下闻风,使其幸免于沦为助人修炼的炉鼎。却只为利用他对付闻翛然,从未将他当作家人。
天色渐暗,浮玉山上薄雾轻笼,周遭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气息。
燕逸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发簪,往后跌坐在地上,呢喃道:“尊上,我希望你活着。”
闻翛然怔在原地。
自小一起长大的近侍背叛他,给了他一条命的亲生父亲只拿他当作提升修为的手段,生下他只为吸食他的精魂。
相识不到一个月的凡人医女,却在危急关头救他一命,说希望他活着。
心底有什么东西渐渐消融,视线变得模糊,闻翛然偏头,避开她灼灼的目光。
片刻过后,他烧掉闻风的尸首,转过身来到燕逸跟前,朝她伸出一只手,“自己能走吗?”
燕逸借力站起身来,磕破的膝盖疼得她龇牙咧嘴。
“不能。”她轻轻摇了摇头。
闻翛然未接茬,径直将她抱在怀里,举步往山下走。
黄昏薄暮,天际渐染红霞,微凉的山风拂在脸上。
燕逸身形微动,鼻尖抵在他胸口轻轻嗅了嗅,“尊上,你怀里揣了什么?”
好熟悉的味道。
她伸手去摸,摸到一枚硬物。
闻翛然停下步伐,试图阻止她:“别乱动。”
燕逸置若罔闻,手指不老实地在他胸口摸了几下,终于掏出一枚香囊——
是前些时日她送给大反派的那枚金累丝花囊。
闻翛然站着不动。
燕逸手里握着香囊,疑惑地望着他,“尊上,你怎么不走了?”
小腿无意间蹭到一簇热腾腾、硬邦邦的不明物体,燕逸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遂凑到闻翛然耳畔低语:“尊上,你又——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