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照里问他要不要守岁,或许L市那边会有这样的习俗,更是想要给他家的感觉,让他幸福。
“不了吧,我想睡了。”
云澜意其实没什么兴致,整晚恹恹的,但也是陪着崔照里说话。
起身要走,对方的一句话却让他站住脚,僵在原地。
“今晚想跟你一起睡,可以么?”
许是对方大概察觉到了什么,他思考再三也应下来了,毕竟现在他们还是情侣,总是分开睡也有些说不过去,不如就在这最后一晚把事情做了。来年,也就是明天,崔照里就自由了。
两个人睡主卧,但床始终是单人床,稍微有些挤。云澜意不太适应跟别人贴着睡,毕竟他从大概三岁开始就自己抱着娃娃睡觉了。
两人合盖一床被子,崔照里在外,云澜意在里。他道了声晚安,准备躺下。
“意意。”
“啊?”崔照里第一次用这种亲昵叫他,他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坐起身,面对对方。
崔照里的眼睛很漂亮,像很多东西,此刻像黑隧的星空,神秘莫测,回荡着宇宙特有的声音,在吸引着他看过去。
“有些好奇,为什么选择音乐呢?”
他的语气很平和,每一个字都像泡在了温水里,刮的云澜意心里痒。
“嗯。”云澜意低着头思考了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应该是六岁那一年,我们全家去看了场音乐剧,其实当时我不知道什么是音乐剧的……”
他只觉得上面的人穿得花花绿绿,唱着好听的歌,一字一句都落进耳朵、肺腑,让他十分向往。高中时,他接触到钢琴,选择了音乐。
很多时候,他都很庆幸自己选择了音乐。音符贯穿了他半个前半生,在每一个冷清的夜晚陪伴他,在晴朗的天歌颂他,在稀落的雨里安慰他。从前是,往后也是。
“只不过那场演出并没有看完,看到一半弟弟闹着要走,我就也跟着走了。后面就再也没看过了。”
他请求过妈妈,问可不可以让爸爸陪他看完。妈妈只是哄着弟弟,给他摆手,连着一旁的爸爸往外走。小澜意很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台上,跑上前抓住了母亲的衣角。
话音落,眼前的人突然俯下身来抱住了他,体温连着体温,云澜意心跳都加快不少,直蹦嗓子。
崔照里的手紧紧贴着他的背,很深地低下头埋在他的颈肩。
云澜意双手举在半空,不知所措,勉强发问:“你,你怎么了?”
“抱一会,难受。”
崔照里声音闷着,大概是说话时产生的水汽,打在他脖颈处,又湿又痒。
他学着样子轻拍崔照里的背,试着安抚这一只“受伤”的狐狸,“哪里难受啊?怎么这么突然。”
“心里。”
云澜意又是一怔,经历这件事的是他,该难受的也应该是他才对,他还没来得及哭,怎么对方就难受起来了。
一时无言,当事人不知道怎么安慰被难受到的局外人。他只能虚虚地抱着对方,直到过了很久,怀里的人才抬头。
云澜意看见他眼底一片红。
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崔照里的脸,想要去给他擦拭不算存在的眼泪,却被崔照里的大手牵住了,把他的手更往脸上贴。
崔照里蹭了蹭云澜意的手,把脸埋进去。过了许久后才重新抬起来,用力把手握住,摩挲,异常珍重。
“我陪你去看好不好?把没看完的看完,还可以看新的,你想看多少都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好不好?”
他又问了一遍。
云澜意心里又酸又涩,又涨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哽在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无力地张嘴,然后点了点头。
崔照里松开他的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他们在一起接吻,尝到了一股咸味,不知道是谁落下的眼泪。
两人心跳如鼓鸣,混在一起,响彻整个房间。
云澜意依旧没学会换气,被亲得头晕,在崔照里松开后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喘气。他意识清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崔照里在说:“别离开我好不好?”
“别离开我,是我离不开你了。”
窗外在落雪,这是新春的第一场雪。人们常说瑞雪兆丰年,崔照里看着窗外,他倒是希望这场雪能预兆着云澜意从此往后一片洁白,再无泥泞,再无黑暗,再无痛苦。
夜灯打在他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静得像西欧中世纪的雕塑。他把他圈在怀里,垂着眼,贪婪地看着,像野兽护食。
如果对方要走,他完全不介意把他圈起来,谁也不会知道云澜意在哪。
说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的人现在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毛茸的头发扫过崔照里的下巴,双手缩在胸前,呼吸平稳,十分乖巧。
崔照里曲着手指帮他把脸上的泪痕擦掉,然后搭在他腰上给他拍背。他现在完全没有困意,只想守着人。
脑子被身体打败,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觉得身边人动作幅度加大了,呼吸也不对。睁眼醒来看到的是云澜意皱着的眉,想来又是做噩梦了。
他在他耳边耳语,给他抚背,像是要把孩童时期他失去的全部补齐,甚至给的更多,直到人重新恢复平静。
云澜意醒来时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崔照里的脸。对方笑着,太阳的光亮打在上面,一片热烈。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