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意看着,雨声炸了耳朵,他不太能听见对方在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却没有来地觉得对方可能不再需要他。
崔照里说他是一剂良药,可以治他的病,现在治过了,对方满面春风,依旧像那座屹立在天边,高耸入云的山。可他呢,好像没什么用。
对方会不会因此不要他了,他不知道。离开G市,生活回到正轨上,他才从桃花源中惊醒。可是自己已经经历过戒断了不是吗,不应该变好吗?怎么会重蹈覆辙呢?
崔照里挂了电话,云澜意本能地对他笑,被他揽进怀里说晚安,心里却在冒汗,却真的睡着了。
他又做了那个梦。
再一次惊醒时一身冷汗,云澜意下意识摸了摸一旁,没摸到人,喊了声崔照里,也没人回,他有些慌了。
外面又在下雨,一声雷声劈下来,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惊恐之中,仿佛回到了六岁那年的雨夜。
但现在不是,他强迫自己回神,拖着没什么力气的身体去找,几乎要把整个家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人。
“手机。对,手机。”他颤抖着去摸索手机,手抖得几乎抓不住,手机摔了又摔,眼泪也跟着断了线,模糊了视线。
电话无人接听,心里的火苗突然熄灭,好像噩梦重现。
云澜意一步一步靠近浴室,发病让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幻觉中,他看见靠在浴缸的人影,还有不断流向他的,似有生命的血迹。
呼吸像是被什么人掐断了,他极力喘气,却很难维持足够的氧气,视野开始变黑,他站不稳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挪,捞着虚无的影子。
崔照里就是在这个时候回了家的。
他进房喊人起床,但一打开门看到的却是跪在浴缸面前发抖的人,心跳停了几拍,冲过去把人抱起来。
往日清亮的紫色现在暗淡下去,崔照里把人按在怀里,拍背给他顺气,掰着他的脸望向自己。
“意意,看我,看我,我在这,看我,别害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不知道说了多久,云澜意眼神终于回焦,他眼前的满是血的身影一点一点被真的崔照里代替。情绪崩溃,眼泪流得他眼睛生疼,他只能抓着崔照里的手,用力,不愿意再放开。
崔照里把他抱去喝水,给他喂安定,直到他撑不住睡过去。
才回来一天,却又发病,崔照里心疼得要死,之前的戒断大概失败,一切又回到起点。
崔照里不敢再走,一直到晚上他醒来,寸步不离。窗外雨小了不少,滴滴答答打在叶片上,却也滴在他心里,水滴石穿。
怀里的人逐渐睁眼,眼神却空洞迷茫,像一只提线木偶,没有自己的意识,任人摆弄。
崔照里喊了他好几遍,对方才慢慢转头看向他,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生物的刺激本能。云澜意眨了几下眼,又低下头,不知道在看哪个点。虽是这样,但手依旧用力抓着崔照里的手,潜意识不想让人离开。
早上买回来的食材还放在吧台上,他侥幸,以为云澜意不会这么快醒,却差点酿成大祸。他喊了阿姨过来熬粥,一点点哄着人张嘴,但对方实在听不懂他说话,吃了一个小时也只吃掉三分之一。
吃药也极其艰难,崔照里只好把人放在吧台上,用水融了药片,一点一点给他喂进去。药效发作,云澜意又睡过去,留他独守长夜。
一夜没睡不好开车,崔照里让钟撰代驾,把人送去医院。
从春天到夏末,从那场不寻常的春雨到夏雨的惊雷,像个循环的怪圈,云澜意又一次在雷雨天发病。
做了好些检查,崔照里拿到他的报告,项目都和自己做的差不多,但结果却千差万别,一条条病症列在诊断单上,格外刺眼。
“解离状态太严重了,已经完全影响到日常生活了,建议你们先住院。”
崔照里差钟撰去办了住院,带着云澜意去了住院部,护士来给他吊葡萄糖水,防止人因为没补充食物而晕过去。
云澜意其实怕痛,但现在情绪的千疮百孔更大于□□,他还是那样垂着眼,仿佛感觉不到针刺进皮肤。
钟撰买了盒饭,乱七八糟地敲门开门给崔照里递过去,说:“哥,你也吃点东西吧,你不能也病倒了。”
“嗯。”崔照里接过,食之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