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学生收假,蒋行止也开始每天定点定岗的生活。
通常早上六点起床做饭、收拾当天要用的资料,之后洗漱完喂完猫狗开车去学校。
毕竟学校离云山是有一定距离的。
一般温珞起来的时候蒋行止都不在家里,温珞就知道他是去学校了。
这样过了几天,温珞看着蒋行止眼下明显的青黑,若有所思。
“辛苦了。”蒋行止已经溜号的思绪被眼前的一碗汤召回。
蒋行止接过汤,汤匙在碗里转着圈,“谢谢。”
温珞摇头,抬手碰了碰蒋行止眼下的皮肤。
蒋行止搅汤的动作一顿,垂着眼的缘故,他看到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在温珞伸过来的手指间。
明明是自己的手,以往却不曾注意过这样的细节。
眼下的皮肤被轻轻抚过,微痒的感觉借由皮肤传向四肢百骸。
蒋行止眼睫一颤,握住温珞的手,垂着眼。
“好了,先吃饭。”
“嗯,好。”
温珞收回手,看着兀自打起精神吃饭的蒋行止,心里像有花椒在炒,麻麻涩涩的。
吃过饭,蒋行止很快缩进被窝里,温珞收拾厨房顺便带着一猫一狗出去溜了一小圈。
洗漱完回到卧室,卧室灯关着,借着走廊上的光,温珞看到床中央鼓起的小包,不由放轻了动作。
昏暗的灯光下,爱人的眉眼半遮半掩,温珞低下头轻轻亲吻着蒋行止的额头。
掩上门,温珞找到何逸的微信把今天的想法发给她。
解决一件心头大事,温珞走到厨房开始未完成的工作。
八月底,除了惯有的一月一出新,还有蒋家小辈的一个初步调查。
温珞翻着手上已有的资料,判断着那些人可以用,那些是闲职。
在蒋湘和蒋时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想着上次俩人在办公室争吵的画面,以及后续给了俩人的方案,现在,到了验收的时候。
摸着黑进了被窝,温珞手一伸把蒋行止抱在怀里。
窗外,酝酿了一天的雨噼里啪啦的落下。
伴着雨声,温珞看到了正在咳血的阿韵和一旁焦急的侍女。
“夫人,给将军写信吧。”侍女眼中含泪,看着日渐消瘦的周竹韵,忍不住掉眼泪。
“春桃,来擦擦。”周竹韵放下手中的信,拿着帕子给春桃擦掉脸上的泪。
哪知春桃的泪擦也擦不完,周竹韵看着哭成泪人的春桃叹口气。
“夫人,将军不是保家卫国吗?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你?”春桃说着又开始哭。
周竹韵看着这样的春桃再说不出半个字,只有把人抱在怀中,拍着肩膀安慰。
“傻春桃,别哭了。”
春桃啊,那是上位者的想法,平民百姓能如何?唯有无愧于心过好每一天罢了。
温珞静默地看着,手慢慢抚上心脏的位置,那里,很疼,很疼。
场景略过,温珞看到了一身黑衣的蒋风,他闭着眼,怀里抱着他和阿韵的孩子,背后有家丁在撑伞,他们站在阿韵墓前,不发一言。
温珞伸手接住落下的雨,垂下眼看脚下流淌在砖缝中的雨水。
“阿韵,我带安安来看你了。”蒋风抱着怀里的小女孩,看着墓碑上周竹韵的名字,喉头发涩。
“我…”蒋风闭上眼,压去内心翻涌的情绪。
“一切都好,勿念。”
风声作响,温珞看着蒋风和阿韵的身影渐远。
一睁眼,眼前是熟悉的古建筑。
推门而入,穿过回廊,温珞看到了在佛前跪着的蒋风。
一头乌发掺了白。
眉目慈善的主持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当真不悔?”
蒋风摇头,“不悔。”
主持摇头叹息,“阿弥陀佛。”
蒋风盯着寺庙中高大的树木,想起一年夏日,他和阿韵也是在这座山上肆意欢快地游玩,如今,物是人非,一切终究是散如烟。
“多谢主持。”低低的声音,带着雨水的厚重感,慢慢往下沉。
“温珞…”
“醒醒温珞…”
“温小宝,醒醒…”
…
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温珞下意识抬手遮挡,刚一动胳膊被蒋行止抓住。
“做噩梦了?”
温热的触碰借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寸,一寸,把身体煨热。
温珞头一偏,靠在蒋行止腿上,往肚子上靠。
“靠一会儿。”
“你…”
蒋行止举着手,看着窝在自己腿上的温珞,一时间不知把手往哪放。
灯光下,细小的尘埃在飞舞,蒋行止慢慢把手搭在温珞肩上,慢慢下滑落在腰腹处,把人抱住。
“一条小船,摇呀摇,远远见,一处山,山那头,是故乡…”
温珞睁着眼静静听着蒋行止哼的歌谣,没忍住往前靠。
“嘶。”
蒋行止伸手捂住温珞往前靠的脑袋。
“别闹。”语音含笑,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在温珞的耳朵上轻轻扫着。
温珞摇摇头,一双凤眼下弯,眼里含着光,嘴角下撇。
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蒋行止在臂弯里看到这样的温珞,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手指在衣服上滑动。
“你,你别这样。”说完,一手捂住温珞的脸,一手在床头点了几下。
灯光慢慢熄灭,蒋行止捏了捏温珞的脸,“睡觉。”
一个翻身滚在离温珞最远的位置,怀里抱着枕头。
温珞握了握抓空的手,叹口气,躺平看着天花板。
夜很安静,只有另一个人轻浅的呼吸传入耳,窗外淅沥的雨声一点一点渗透进屋内,带着凉意。
温珞想到了蒋风以及他那句“不悔”,不悔的究竟是什么呢?
陷入沉思的温珞没注意到一旁向自己靠近的一大团被子。
思索无果,温珞索性闭上眼酝酿睡意。
下一秒,熟悉的气味比被子先到来。
温珞睁开眼,借着壁灯看到蒋行止笑得开心的脸。
温珞张开双臂,接住主动入怀的蒋行止和被子。
“抓到你了!”
蒋行止在温珞怀里换了个姿势,“温琭琭,你被抓到了,现在闭眼开始睡觉。”
温珞唇角含笑,揉了揉蒋行止的头顶,“嗯,不睡呢?”
蒋行止哼了声,“不睡就挠痒痒!”
说完双手变作“爪”状,在温珞的咯吱窝附近出击。
温珞从小最怕痒,偏偏她平时是个看着稳重的人,没人会轻易对她出手。
除了她妈钱春筠女士还有白初晴以及…蒋行止。
温珞左右躲避着蒋行止,最后一把扣住蒋行止的手,“好了好了,不闹了。”
温珞偏过头喘气,蒋行止双手被扣住,只好依在温珞肩上喘着气呼吸。
呼吸在空气中相遇、碰撞,最后在小小的一方空间传递到另一个人耳边。
蒋行止挣了挣手,偏过头,侧着身,以一个极其变扭的姿势背对着温珞。
温珞手下摩挲着蒋行止的手腕,温热的体温、跳动的脉搏。
“嘭、嘭、嘭”透露着蒋行止不宁的心绪。
温珞眼角一弯,一个翻身把人抱在怀里,响亮地亲了一口,“睡觉睡觉。”
一抬手,把早不知道踹到哪的被子给俩人盖上,头低下来,靠在蒋行止的颈窝。
“晚安,蒋娇娇。”
很轻很轻的语气,让蒋行止犹如过电般一颤。
脑海中一片混乱,手脚发颤不知道怎么摆最好,头发好像炸毛一样飘着,就连五感也缺失了,不知道是哪一感连着哪一感。
蒋行止僵着背,直到温珞手松开了一点,才放松自己僵住的脊背。
转过身,看着已经熟睡的人,蒋行止回抱温珞。
“晚安,温琭琭。”
“嗒嗒嗒”修长,冒着青筋的手敲打着办公室的桌面。借着袖口往上看去。
一双凤眼轻阖,鼻梁高挺,偏厚的唇紧抿。
“这是你们自己想的?”
温珞抬眼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俩人。
蒋湘握着手,面色紧张地点头。反观蒋时倒是一脸平静。
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办公室的植物。
温珞关上文件夹,十指交叉,手肘撑着桌面,肩膀微耸,“那说说你们各自的想法。”
话音刚落,蒋湘面带喜色,一张红唇弯出开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