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表上看，就是剁碎的肉糜。但是这盆肉糜是活的，它们像无数只无脊椎软体爬行动物，扭动着肉乎乎的小身板，蛄蛹着试图往外爬。

比起眼前这一幕，宋领前一天掰开肉包子看见的生肉馅，简直不知道温和了多少倍。

宋领此时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在盛饭前，就找到了那个能将异常食物，变成正常食物的道具餐盘。

过度的反应引起了孙大富的不满。他皱起肿胀的五官，抖着肥厚的嘴唇，语气不悦道：

“小丫头，你诚心来找事的，是不是？”

宋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怕在这里多待一秒，自己可怜巴巴的精神值就要归零了。

待在外面缓了许久，等宋领再扒着门缝往厨房里瞅的时候，一笼白胖的大包子都要上锅蒸了。

究竟是自己有问题，还是这里整个避难所的人都有问题？宋领实在有些想不通。

就像刘芳华不觉得孙大富身上持续散发烂肉般的臭味有问题一样，孙大富也丝毫不觉得肉馅会蠕动有什么问题。

调整好状态，宋领在消毒柜里翻了半天，翻出了前一天用过的道具餐盘，然后咬咬牙，去后厨冰箱里盛了点隔夜剩饭。

快速将餐盘里的饭菜吃的一干二净后，宋领将餐盘洗净放好，准备先开溜的时候，被忙着继续为幸存者准备早餐的孙大富拦住了去路。

宋领僵住一瞬，随即硬挤出个笑脸，假装若无其事道：

“孙叔，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吗？”

孙大富阴恻恻道：

“等会儿你去给导师送早餐，动作麻利点，别耽误了侍奉神明的时间。”

既然怕耽误侍奉神明，为什么不干脆晚点儿再吃？幸存者们不也是饿着肚子去的？宋领用委婉的措辞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声。结果孙大富冷冷看了她一眼，直接无视了她的话。

当然宋领也不是非要得到答案不可。她愿意留在食堂帮忙，等的就是这个给导师送餐的机会。

宋领推着装好了餐食的小推车出发。

导师宿舍在区别于普通幸存者和志愿者的一块单独区域，全都是单人单间。

宋领要做的，是将每一份餐盒都亲手送到导师手里。

导师人数不多，宋领很快就完成了工作。她并没有看见林敏。

宋领送餐时，遇见的每一名导师都很和善，有着和林静林敏两姐妹相同的气质。

但他们并不会回答宋领多余的问题。对于林敏，也都坚称没有听说过。

宋领无功而返，回到食堂归还小推车的时候，听见了活动大堂传来的乐声，早会已经开始了。

刘芳华刚到后厨，宋领跟她道了声早上好，就马不停蹄赶往了早会现场。

眼前的场景和宋领前一天见到的如出一辙。

统一穿着白裙的幸存者席地而坐，闭眼冥想，嘴角挂着微笑，将他们的爱与感恩献给神明。

神坛上空空如也，神坛下立着一个气质沉静的女人。她神色冰冷又悲悯，像一尊雕塑。

是林敏。宋领越过阻挡在身前的幸存者，朝着林敏的方向走过去。

她一开始因为担心林敏再次消失在眼前而有些急切，但越往前走接近林敏，心底的焦躁就逐渐被抹平。

仿佛有什么超越一切的存在，祂轻柔地将信徒的不安与惶恐托起。纷杂心绪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宋领在空灵乐声的指引中，几乎要找到了内心真正的平静。

这种幸福与满足感超越了物质层面，也有别于精神追求。是一种抛弃了一切记忆与自我，迫不及待汇入溪流、汇入大海，被浪花托举着四处漂流。

但这段旅程并不孤独，因为你已经永远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我们水乳交融。

恍惚间，宋领伫立在神坛上，她成为了牠们的一部分。她看见神坛下，无数志愿者的悲戚与希冀向她涌来。而她张开怀抱，将它们接住。

那一刻她感到一种无法言明的愉悦。

忽然，宋领胳膊给人从后方拽了拽，她下意识回头，目光撞进了孙月茹平静无波的双眸。

宋领此时还有点神游天外，直到被孙月茹拉出活动大堂后，她才有些回过神来。等她再去寻找林敏的身影时，林敏再次不知所踪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宋领脑海里一片混沌，只记得她好像获得了神的视角。

宋领此刻深切体会到了为什么说早会是志愿者在侍奉神明。

因为短暂成为神的时候，宋领能感受到神坛下，虔诚的幸存者们献上疯狂的信仰，而种高涨的情绪正源源不断滋养着她。

虽然还不明白原因，但宋领确认了，救世会所谓仁慈的神，就算是真的在救世，但绝不是不求回报。

“小宋，你还好吗？”

宋领的思绪被孙月茹打断。

她抬眸望向孙月茹，随即注意到跟在孙月茹身后满身血污的中年女人，和女人怀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