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后话了,齐久安需要先度过眼前的危机。
这个看似无害的孩子,日后却是凶残的君王。
人言道三岁看到老。动不动就要把人拖下去,这点还真是始终如一。
齐久安把服务器转得差点死机。
你们人类真的很难懂。
好在她最后还是转过弯来。
“臣女自知殿前失仪,向皇上杨太后告罪。只是今日先是见了祖母,又是见了皇帝舅舅,顿觉有了依靠。想到母亲在外多年,许久不见宗亲,于是感怀。”
这是她在一本名叫《庶女心计·天才七娘子》的人类读物里搜索到的。
小皇帝冷飕飕道:“花言巧语。”
杨太后倒是有所触动:“好了。久安说的也不错,你们初次见,多亲近亲近。”
没想到小皇帝连杨太后的面子也不给:“朕还有政事要处理。下学经过见杨太后安好便可,没有那等闲工夫与旁人蹉跎。”
说完便甩袖而去。
偏偏齐久安知道内情,晓得小皇帝哪有什么政事要处理。
眼下奏折都由荀祜亲手批改,小皇帝的意见荀祜根本不当回事。
况且朕这个字在大魏,历代皇帝只在正式场合才会用来自称,平日里都是我你他,没有那么多拘束。
小皇帝是例外。
他很在乎这个字,连在杨太后面前也坚持这样自称。
兴许是越缺什么,越是珍重什么。
杨太后也习惯了小皇帝的态度,未见不满,倒是带有几分疼惜。
“皇帝读书辛苦了,一会儿你命人送碗人参茯苓粥去。”
何掌事应下。
杨太后揉了揉太阳穴,神情中也有几分困倦,但还是强撑着发了懿旨。
“久安在外许久,但到底是皇室子孙。既然回来了,该学的还得学。休息两日,就到弘文馆上学去吧。若是有不懂的,就去问皇帝。”
杨太后难得露出几分骄傲来:“别看他年纪小,每回小测都是头名。”
齐久安只能答应。
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齐久安今天认祖归宗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偏偏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不让她下班:“太后娘娘,阮总管求见。”
这个名字一出来,整个宝慈殿的人脸色一下都不好看了,甚至有胆小的宫人吓得哆嗦。
她们怕的自然不是一个太监,而是阮总管背后的人。
荀祜。
他派人来做什么?
杨太后向来和荀祜井水不犯河水。
荀祜自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新入宫的皇室远亲差人来跑一趟……
“王爷请齐娘子去天枢殿一趟。”
荀祜发的什么癫!
一时间宝慈殿里的人看向齐久安的眼神都带有些许同情。
刚从狼窝回来,又要入虎穴。
早知要去见那位,不如孤身再住一段时间呢!
形单影只也比被疯子一剑砍了,身首异处要好吧?
齐久安被她们看得发麻,险些以为自己漏电了。
荀祜有那么可怕吗?
虽然齐久安自己也在抖,但是作为一个人工智能,她对恐惧这种情感又有些迟钝。
杨太后握紧身下贵妃椅的扶手:“可知王爷要请久安去做什么?”
阮总管低眉顺眼:“奴才不知。齐娘子去了自会知晓。”
齐久安见这阵仗,她横竖都得去,也不多耽误了:“劳烦阮总管为我带路。”
杨太后自知拦不住:“久安,我遣人备了玉露团,你母亲最爱吃。下午若是回来得早,可做茶点垫垫肚子。”
意思就是让荀祜不要把人留得太晚。
阮总管听懂了,笑而不语。
齐久安没听懂,连连点头。
两人走远。杨太后才让何掌事扶她去床上小憩:“你觉着这孩子如何?”
何掌事拉上床幔:“奴婢看着,是个不错的娘子。相貌一等一不用说,礼仪也挑不出错。有时候反应慢了些,都是可以调.教的。”
她能看出杨太后对齐娘子是满意的。就冲这点,齐娘子以后只要不跟天枢殿那位扯上关系,平安富贵少不了。
最重要的是,太后身边总算有个人了。就冲着这点,就算齐久安是个不懂事的野娘子,何掌事也能夸她性格纯良。
八年前,十九岁的怀献太子得了急病,不到一个月就薨逝了。
当时还是皇后的杨太后悲痛欲绝,差点就跟着去了。好在后来有了小皇帝。
但小皇帝天性早熟,又肩负大任,也不过多地与太后亲近。杨太后这些年的孤苦,何掌事看在眼里。
宝慈殿的内饰多用檀紫色,色调暗沉而庄重,上面绣了层层叠叠的金线,每一处纹样都挑不出错。
凤凰的翎羽极尽铺陈,在深色的床幔上仿佛被一根根钉住了。
偌大的宫殿,不知道多少凤凰不声不响地死在了锦绣宫绸上。
天枢殿。
枢者,机要也。人君者,天下之枢也。
一个王爷,住在皇宫内不说,还给自己的住所起了这样的名字,其野心实在太昭然若揭,简直是在打皇帝的脸。
怪不得小皇帝恨荀祜,在他死后还想挖出来鞭尸。后来众大臣死谏才作罢。
不过按小皇帝的性子,显然不是个在意大臣死活的主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在这件事上回心转意了。
齐久安跟着阮总管一步步走近了这旁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王爷一会儿就下朝了,娘子在殿内等候片刻便可。”
一进天枢殿,齐久安就开始抖。
冷的。
堂堂摄政王,怎么就住在冰窖里?
细看殿内,四面都摆了冰盆,正散发出丝丝寒气,一直钻到她的骨头缝里,又酸又疼。
若是不知道的会以为此刻是炎炎烈日,可实际却是春寒料峭的季节,齐久安还披了一件不算薄的外套。
还没见到荀祜,齐久安就在心里把他骂了一通。
阮总管平日里在这儿伺候,荀祜不就是虐待老人吗?
齐久安给自己开了体温调节,往上调了三度才回暖。
摆脱寒气,她这才有心思好好看一看这殿内。
天枢殿如它的名字一般,装潢无一处不违矩。
以王爷规制,门楣上本应饰以青绿彩画,天枢殿却嵌满掐丝珐琅云龙纹。此刻日光一照,金碧刺目。
鎏金狻猊,张口含珠。
齐久安扫了一眼,测出那珠子是南洋进贡的夜明珠,入夜荧荧如鬼火。哪怕是宫道的另一端,都能被这几颗珠子照得蓬荜生辉。
进到殿内,虽不似外表极尽奢靡,但也是富丽堂皇,贵不可言。
地砖乃是白玉为堂,墨是徽州李廷圭墨。熏炉的炉盖铸成麒麟形状,麒麟的眼睛则是一块大小极为罕见的祖母绿。
“看够了吗?”
声如裂帛,陡然在她身后炸响。
齐久安猝然往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