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久安的语言模型升级了,但由于积分紧张,动作模型不佳。对人类行为的了解程度还不够。
简单来说就是会些花言巧语,但实际的事一样不通。
在她浅薄的理解中,荀祜的动作只有两种含义。
齐久安谨慎地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了荀祜的手指上。
然后手指弯起来,带着荀祜的轻轻晃了晃。
荀祜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垂落,落在了两人的手上。
有点痒。
人类似乎有勾手指的传统,代表建立某些契约。
她不知道荀祜要跟她签订什么契约,但目前来看,她只有答应的份。
荀祜的手很热,她的手又凉。冰火相交,她觉得手心滑腻,像要出汗了。
她不敢过早松开,显得她心不诚。但也不敢松得太晚,怕荀祜觉得冒犯。
所以她一边慢慢地剥离手指,一边抬头看向荀祜,请求进一步指示。
荀祜正歪着头看她。目光有点冷。
不对?
那还有另一种可能。
齐久安缩回手,荀祜的手指就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他的手指很长。正好方便她接下来的行动。
齐久安往前挪了挪,把脸放了上去。
下巴正好架在荀祜手指的最后一个关节上。
手指由于突然的重量往下坠了一坠。
齐久安又抬眼去看。
没看到。
荀祜收回了手。
齐久安直起身,等待荀祜给一个明示。
她这幅样子,反而好像是他不懂道理似的。
荀祜笑了一声,耐心很好地说:“过来。”
齐久安上前一步。
“再近点。”
齐久安几乎要贴上荀祜。
荀祜抬起手,捏住齐久安的脸颊,往她微张的嘴里投了粒东西。
齐久安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荀祜在她询问之前好心地主动告诉她:“给你喂了颗毒药。”
“七日内若不来我这领解药,便会肠穿肚烂,暴毙而亡。”荀祜补充,“也别指望别人能救你。他自身难保。”
齐久安来不及问“他”是谁。她趁药丸还没完全融化,扫描了一遍成分。
结果出来了。
这是一粒秋梨和枇杷做成的润喉糖。
齐久安沉默了。
荀祜好像拿错药丸了。
要不要提醒他?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傻子。
荀祜向她下达指令:“交换条件是皇帝的行踪,饮食起居不用你盯,只要把弘文馆里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就行。
若他学问进益还是如现在一般缓慢,你还是难逃一死。”
荀祜三言两语就把她一个混吃等死的宗亲变成了一个卧底。
齐久安有个问题:“陛下不是每回小测都得头名吗?”这还要怎么进步?
荀祜轻飘飘道:“要是每日就跟弘文馆那帮废物比,这皇帝他也不用做了。”
这种话你心里想想就行了,别说出来啊!更不要在她这个太后外孙女面前说。
横成这样,怪不得死那么惨。
小皇帝得势后,第一件事就是荀祜赶到边疆去,命他一场接一场地打仗。
底下将士休整的时候,小皇帝便让他回京述职,往往日子卡得很紧,若是没及时便是抗旨不遵。
风餐露宿打了几个月仗,转眼又要不眠不休地赶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荀祜原来何等高高在上一个人,进城门的时候累倒在马背上,半个身子挂在外边,整条街都能瞧见。
百姓还以为荀祜死了,在路边叫好。什么烂菜叶子都往他身上招呼。
后来得知荀祜没死,又吓得心惊胆颤好几天。
京中的人都说小皇帝这是要下死手,荀祜八成要反。
也有人暗地里说小皇帝思虑不周。
古往今来,哪有把权臣武将往边疆赶的?都是把人放眼皮子底下,采用怀柔政策,温水煮青蛙,再趁他没反应过来抄家。
现在这样不是给足了荀祜造反的机会吗?
偏偏荀祜没有反。到死也没有。
小皇帝最引以为傲的辽阔疆土,有一半是他最恨的人打下来的。
后来几个大将轮流上阵,花了几十年功夫,才追上荀祜那一年的进度。
至此,一统山河,千秋万代。
至于荀祜,他死在了边疆。打到最后,他已经完全凭本能在战斗。
军部的事情他无力操持,移交给副将崔翊在管。
荀祜尽管在政治上暴虐,但在军中向来身先士卒。追杀玄甲军残兵的时候,他深陷沼泽,吸了不少瘴气。大大小小的刀伤箭痕更是没断过。
军医让他无论如何要在病床上养三个月。
小皇帝转头下令,让他半月内赶回京都。京都与边疆相隔数千里之遥,正常驿马加急也要跑二十天。
荀祜只得上马疾奔,昼夜兼程。
即使鹞族人的长矛没有刺破他的心脏,也很难说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崔翊在荀祜死后担任主将,勉强和鹞族打了个平手。
鹞族善弓马,铠甲覆身如鹞鹰,速度极快。在大魏与其开战之前,已经占领了不少周边小国。
其君主少有凶名。相传七岁便茹毛饮血,杀人如麻。踏着尸山血海,从一众兄弟里夺得了王位。
这次他又打败了名声在外的荀祜,杀神之名易主,一时间全军上下士气大涨。数国都为之侧目,心道要变天。
崔翊头一次坐阵能有这个表现,实属不易。因此小皇帝也对他委以重任,崔翊成为后期几员大将之一。
可惜崔翊的结局并不尽如人意,这段暂且按下不表。
将士戎马一生,多是马革裹尸还的结局。
荀祜不是。
他没有全尸,更没有人在家日日夜夜地盼他回来。
他的母亲在两年前去世,死前没让他看一眼。
鹞族把他的头砍下来,身子扔到祭坛上,让天上的老鹰啄。
内脏顺着老鹰啄的孔流出来,淌了一地。
鹞族的将士在一旁燃了篝火,彻夜欢歌。
荒原上的一切声音都能传得很远,大概老天听见也觉得这样太过了。
他的头原本要挖空了作鹞族君主的酒杯,不想崔翊半夜率精兵奇袭,就是为了夺走荀祜的残躯。
崔翊成功了。
如今荀祜还完好无缺地坐在那高堂之上。
而面前的人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发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