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久安也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昨日回宝慈殿吃玉露团的时候就在复盘了,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和荀祜拉钩这事实在太蠢。
但追根究底,这事怪荀祜自己。
她回复能量要靠完成任务,她的任务就是推进剧情,让男主早日成为真正的天下共主,万人之上。
眼下剧情进度约等于零,荀祜如日中天,小皇帝一蹶不振。
荀祜越是手握大权,她越是不聪明。
但剧情进度没那么快,所以她还得“笨”一会儿。
弘文馆。
齐久安几乎是踩点到的,一眼望过去,席上都坐满了。
除了小皇帝周围一圈,前后左右都没人。
齐久安在小皇帝后面坐下了。比较方便监视。
荀祜的任务她没忘。
尽管她心里清楚吃下去的没毒,但她还是得按荀祜说的做,否则保不齐荀祜给她喂粒真的。
说起来皇帝一般都专门配有老师教学,会配几个伴读,但不会跟其他人一起上课。但这是荀祜的意思,没人敢反对。
小皇帝要是不愿意跑去弘文馆怎么办?
那就没书读。
旁人捏不准对皇帝的态度,不够尊敬显然是不行的,太过尊敬又怕被打成保皇派,哪天被荀祜盯上了那就完了。
谁知道他这皇帝还有几年好当?
小皇帝也不是个能和人打成一片的性子。相反,看起来还不好亲近。
造成的结果就是小皇帝被孤立了。
荀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其余人见到齐久安,窃窃私语了一阵。
能在这儿读书的都是天潢贵胄,杨太后有个外孙女要进宫这事儿,他们多少也得到点消息。
杨家不算权臣,但世代簪缨,属于翰墨诗书之族。简单来说,就是名声很好,也碍不到别人的事。
所以他们对齐久安只是好奇,没有什么提防的心态。
当年清平公主下嫁一事更是被暗地里传了个遍。家家户户的主母都以此为反例,教育自己的女儿,耳提面命,严加看管。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正因此许多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齐久安,看得她心里发毛。
原本生在京城,太后脚下,做什么事都有倚仗。结果在穷乡僻壤住了这么些年。多可怜啊!
而且她长得还这么漂亮!若是配上京城时兴的料子,不得跟仙女似的?
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个都是颜控。
但他们对齐久安的关注只持续了短短一会儿。
太傅来了。
当今太傅是杨太后的亲哥哥。
他进来只扫了一圈,就摊开书页讲起课来。
先前荀祜言语中对弘文馆多有轻视,齐久安还以为里面的公子娘子会像些影视资料里演的,上蹿下跳,捉弄同学,气得太傅吹胡子瞪眼。
但实际上他们都在老老实实听课。
认真的学生还会提出一些问题,比如刚刚,一个穿绿衣服的少年就问了“忠”的含义。
太傅捋了捋胡须,夸赞他:“崔翊问得很好。”
齐久安原先在下面昏昏欲睡,听到这句忽然醒了。
崔翊?
荀祜的副将?
他在这里念书?
齐久安转头去打量崔翊。
小皇帝得势要在七年之后,彼时崔翊二十三岁。
也就是说崔翊现在才十六岁,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年郎。
他出身高贵,乃靖国公的长孙,崔家的独苗,放在这一堆金疙瘩里也算最珍贵的那几个。
束发马尾扎在脑后,一支赤金簪镶鸽血红斜插在发间,本是端方君子的物事,在窗边日光一照,像一面招摇的旗帜。
剑眉星目,颊边却带了两个微涡,使得观之可亲。
太傅为崔翊解答:“忠者,尽己、守道、利民。农耕者秋收时各尽其力是忠,庙堂者忧国时上书谏言亦是忠。”
太傅停顿片刻,望了小皇帝一眼:“君仁则臣忠,臣忠则民安。”
小皇帝听得很认真。
好像以后会当个勤政爱民、广开言路的好皇帝。
崔翊继续问:“若有人虽怀着一副忠义之肠,却被天下人误会该当如何是好?”
底下的人听了这话都活络起来。崔翊的同窗更是拉了拉他的衣袖:“崔翊,你何时被天下人误会了?”
一旁的人都轻声笑了,不过崔翊平时人缘大概还不错,因此这笑不算嘲笑,只是课堂上的消遣。
崔翊没有理会他们,只看着太傅,好像铁了心要个答案。
太傅没有直接回答,他点了一直没有作声的齐久安:“齐娘子,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