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真忙啊。
齐久安只能说好。
小皇帝说到祭拜先祖,神情间便染上一层郁色。
齐久安想到上次小皇帝发怒也不敢多问,告辞了。
小皇帝叫住她:“你一定要回来。你讲的典故……朕很喜欢。”
小皇帝竟然会说人话了。看来方才的沟通训练有效果。
齐久安惊喜地回道:“臣女谨遵皇上旨意。”放心吧。我还要留在你身边当卧底呢。
齐久安回寝宫打包好东西就去了天枢殿。
阮总管让她先把东西放下,有人会替她收拾,让她先去一趟正殿。
齐久安见到阮总管脸上的伤就十分愧疚。
阮总管想到自家王爷非说人好好的小姐是妖精也十分愧疚。
两人间的气氛很和谐。
荀祜在正殿批奏折,越批越烦心。
正赶上小皇帝去祭祖,大臣一个个上书要提一提愍帝的陵墓规制。
愍帝。慕容澈。
血液在荀祜的五脏六腑中横冲直撞,几乎要突破身体的限制。他能听到它们叫嚣的声音。
经络像被火烤焦的枯枝,寸寸紧缩。
衣服已经拉到不能再低,可他还是觉得热。
下次该叫阮忠祥多放两个冰盆了。
外面那两个人还在言笑晏晏,他一把把毛笔甩了出去:“我坐在这儿打扰你们闲聊了?要不要给你们让个位?”
语气阴森可怖。
齐久安的雷达哔哔响,闪身躲过了毛笔。
于是毛笔就戳在了落后她一步的阮总管身上,在崭新的布料上划出了一条浓黑的印子。
阮总管:……
齐久安躲完就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正常的闺阁小姐是躲不过这一下的。
她被阮总管生无可恋的眼神盯得发毛,捂着脸就进了正殿。
荀祜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扫了齐久安一眼,没有兴师问罪。
他断定她是妖精。
直觉占三分,呈给太后的记录占两分,阮总管身上的伤和今天的毛笔加起来五分。
十分确定。
他是第一次见妖精。
齐久安看起来不太聪明,应该是第一次做人。威胁不大。
若此刻揭露她的身份打草惊蛇,恐怕反而有变。
不得不说,荀祜的直觉和推测准得可怕。
齐久安这是第三次伏在地毯上,接受荀祜的审视。
若说前两次还有些害怕,这次已经熟门熟路了。
但地板还是一样冷。
荀祜到底有多怕热?
“你跟皇上相处得还不错?”荀祜终于开口。
听不出不满,也不是高兴的语气。
齐久安搞不清荀祜的态度,谄笑:“一般一般,还是和您合作愉快。”
完了。
一着急,用了隔壁职场语录。
荀祜被她逗笑了:“愉快?毒药味道好么?”
还行。挺甜的。下回梨味可以再重一点。
但齐久安没胆子这么说:“臣女不敢有丝毫懈怠,一直随侍在皇上身侧。皇上学习上一直很用功。”
荀祜:“只是用功还差得远。一月后校考,我要他得上上等。”
他随手在又一个提到愍帝的奏折上打叉。
他怀疑他最近脾气是不是太好了,这群人都上赶着来找死。
平常校考分上中下三等。小皇帝次次都能拿上等。
但上上等,是答得极好才能有的分数。能拿这个分数的卷子都能裱起来作为典范。可遇而不可求。
上回拿了上上等的,还是荀祜。
荀祜平均每三次校考就能拿一次上上等。
齐久安:谁知道他怎么拿到的,纯恶意。
另一个也拿过上上等的人,是愍帝。
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要小皇帝也拿到这个成绩,齐久安觉得悬。
他实在太年轻了。
荀祜看着齐久安的脸色风云变幻,估计在心里骂他,又不能诉诸于口,更觉得有趣。
他不介意再添一把火:“对了,如果他失败了,不等毒药发作我就会杀了你。正好我这几日心情不佳。”
齐久安在心里骂得更脏。
最烦这种突然加工作量,指标奇高的人了。
小皇帝读书好了他有什么好处?死得更快罢了。
但如果……“任务完成有奖励吗?”奖金高的话可以原谅。
荀祜思索了一会儿:“奖励……两颗毒药?”
他朝她笑了一下:“兴许有不同的味道呢?要不要尝一尝?”
荀祜皮肉贴骨,又瘦削。眼角细看有一颗痣。嘴唇格外的红。
纵然憔悴了些,笑起来另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他会坐在金银财宝上诱惑你,和你说这些都归你了。等你心脏砰砰跳地去拿,财宝化成了骨头堆。
你狼狈地逃跑,才反应过来,方才和你说话的,分明是鬼啊。
齐久安不是贪心的人。不上他的当。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刺杀荀祜的可能性是多少。
万分之一不到。
那算了。
她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工智能,端起一副客服的笑:“这边不建议这样操作。保证完成任务呢,亲。”
荀祜松开了手里的奏折,斥责她:“轻浮。”
齐久安发觉荀祜在某种程度上跟小皇帝有点像。假正经。
喂她“毒药”的时候明明很如胶似漆。
想什么来什么。
小皇帝来了。
荀祜神色淡淡的,让阮总管不必拦。
齐久安觉得她可能有什么特殊属性,平时都是稀客,现在一个接一个地上门。
小皇帝进来,没看她一眼,直视荀祜,开宗明义:“朕要重新修缮愍帝的陵寝。你即日着手去办。”
方才眼里还带笑意的荀祜立马冷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