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总管拦下了她:“夜深了,齐娘子怎的还不歇息?”
齐久安指指正殿内:“王爷也不睡吗?”
“王爷在沐浴。”
“可他洗了很久了。”
阮总管还在纠结说还是不说,房间里传来荀祜压抑的呻吟。
阮总管尴尬地和齐久安对视一眼。
荀祜:“谁?”
阮总管想,明知故问,除了齐娘子谁还会在这里?
齐久安答道:“是我。我听到这边有动静。”
沉默半晌。
“进来。”
齐久安想说,她其实没想进来。
但都到这一步了,也由不得她。
房间里雾气弥漫,有一股药草的气味。
齐久安站在屏风前,看后面的剪影。
被沾湿的长发、劲瘦的躯干。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
齐久安却心如止水。在她眼里人类的身体和猪肉没什么区别。
荀祜自己舀起一瓢水泼在身上:“你发现了我的秘密。我该怎么处置你?”
齐久安愕然。
她什么都没发现啊。
只发现荀祜很爱洗澡。
好吧。她不装了。
她看了剧情,早就知道荀祜私底下吸食禁药,类似于寒食散。不过比寒食散精纯数倍。
吸食的后果就是身体会发热,所以天枢殿里到处都是冰盆。
荀祜不好好穿衣服,应该也和禁药有关。但这也可能是他个人的小爱好。齐久安善解人意地想。
禁药还带有毒性,长期食用会造成内脏损伤,以及神经兴奋。
神经兴奋可能会导致幻觉。
就比如现在荀祜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男人。
相貌俊秀,眉眼如画。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眉间有一粒红痣,出生时有人说是观世音转世。
气度高华,尊贵不可逼视。
愍帝。
慕容澈。
民间称之为小菩萨。
他说话总是不急不缓:“祜弟。”
他是荀祜的义兄。
荀祜把他害死了。
荀祜的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眼时眼睛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他眼前的人变了,变成一个与他相貌有三分相似的男子,比他年轻个四五岁。
然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这男子似乎只是个寻常人,看荀祜的目光常有些胆怯:“兄长。”
这是荀祜的亲弟弟荀祐。
荀祜亲手把他杀死了。
醒来时满眼的血。
荀祐那时才十七,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像要挣脱出眼眶似的。里面全是惊恐。
肩上、腰腹上、腿上,都是剑伤。深可见骨。
血液一点点流尽。
荀祐死前向他的哥哥求饶了多少遍?喊了多少次疼?
荀祜一点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答应母亲要把弟弟平安带回家。
他食言了。
齐久安依旧站在屏风前,里面久久没有动静。只有水珠一颗颗从荀祜身上滚落的声音,和荀祜一声比一声重的喘息。
“王爷。”她叫了一声。
荀祜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你回去。”
她站在原地不动:“臣女可以帮王爷。”
“这次不记你的罪过。你回去。”
齐久安固执道:“臣女在民间习得医术,知道王爷方才是入了魔障,能治好王爷。”
荀祜最后不是因药物而死,她就算治好荀祜也不会改变什么,反而能博取他的信任,将来或可成为小皇帝的助力。
荀祜没说话。
齐久安以为他不信,刚要继续辩白,荀祜就低低道:“我知道你有秘法。”
齐久安:?
你怎么知道的?
我这是凭借现代医术,有科学依据的,不是什么偏方。
荀祜的头很痛。
他肌肤灼热,平日都用冷水沐浴。但药浴需要热水才能挥发功效,每回浸入药浴中,便如同置身烈焰。
血液汩汩流淌,刮得他血脉胀痛。
每一刻都在被凌迟。
齐久安是妖精,自然会妖术。
他该接受妖精的馈赠吗?妖精会不会抽走别的什么作为代价。但他好像已经一无所有。
于是荀祜改变主意,答道:“好。”
总之不会更坏了。
他从浴桶中站起来,随意扯了块浴巾搭在腰间,一步步接近屏风。
齐久安似乎能感受他的呼吸打在丝绸上,屏风泛起丝丝波纹。
“王爷信我?”她甚至还没拿出药方。
屏风后的人道:“旁人我不信。但你是……”
荀祜说到一半,阮总管在外面问:“王爷,水凉了吗?要不要换水?”
他见齐久安这么久没出来,疑心自家王爷发病把齐娘子砍了,出声试探一下。
荀祜披了件外袍,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只剩齐久安在后面一头雾水。
她是谁?
荀祜他倒是说啊。
她一团数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不信荀祜那般神通广大。
阮总管进来,看见她还四肢健全,松了一口气:“王爷请娘子去施法……啊不,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