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久安还不知道清平公主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她想,她好歹还算长途跋涉过,小皇帝才出过几次宫门?
正是爱玩的年纪,整日困在一个黄金笼子里,思维都被固化了。
得找机会带小皇帝出宫。
齐久安记下杨太傅所说后,出来一看,人都没了。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小皇帝。
一问才知道,小皇帝已经回宝慈殿了。
这孩子,说好的饭搭子呢?还能反悔的?
齐久安加快步子回到宝慈殿,发现不仅是没等她放学,连饭也没等她吃。
难道她哪里惹他了?
杨太后看出了她的疑惑,叹了口气:“皇帝连我也没理,用了两口饭就去书房温习了。”
哦,原来是被荀祜刺激到了。
齐久安进了书房,小皇帝果然在埋头苦学,听她进来,头也不回:“朕今日没空为你答疑解惑,龙傲天前辈的故事也以后再说。”
齐久安不语,在另一张桌子坐下。
这是杨太后专门为她布置的,黄花梨打的桌面,文房四宝样样都是顶级。何掌事每日都会换些新鲜花卉放在桌前。
今天的是百合花,芳香扑鼻。
冲着这么好的桌子,她每日也会在这儿多坐些时光。
小皇帝转头瞪她:“你怎么还不走?”
齐久安把课业铺开:“我也要写功课啊。”
小皇帝恶声恶气,无奈声音太脆,听起来没什么攻击力:“你不就是为了讨好朕才每日来书房吗?”
小皇帝不是傻子。相反,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齐久安想与他接触。
但兴许是龙傲天的故事太引人入胜,或是她勉强也能算自己外甥女,小皇帝纵容了她。
可是昨天,齐久安看见了他在荀祜面前的窘态。
荀祜杀了他的贴身太监,他却毫无还手之力,连愤怒也不敢表达。
如果她机灵一点,就该意识到的,讨好他这个皇帝没什么用,不如近水楼台去讨好荀祜。
齐久安觉得面前这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的小孩可能是青春期到了。
她没有直接反驳小皇帝的话:“皇上可否容许臣女再给您讲一个故事?”
小皇帝烦躁道:“朕说了朕不想听什么龙傲天。”
“是摄政王,荀祜的故事。”
小皇帝熄火了。
他今日原本打定主意要从天亮学到天黑,谁也不理。
但那是荀祜。
他恨之入骨的人。
小皇帝怀疑:“你如何得知他的事?”
齐久安眨了眨眼:“昨日我听天枢殿里的宫人说的。”
实际上天枢殿里的宫人少得可怜。有也跟哑巴差不了多少。
但小皇帝又不知道。
小皇帝信了。罢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抿抿唇:“挑重点的讲,朕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齐久安自然不会从荀祜三岁作的诗开始讲:“王爷少有才名,是杨太傅的得意门生,每回校考都名列前茅。”
小皇帝不甘落后:“朕亦是。”
齐久安补充:“王爷统共拿了九回上上等。”
这下小皇帝笑不出来了。他一次也没有拿过。
但他不服:“杨太傅年轻时考核标准甚卑。”
齐久安摇摇头:“杨太傅昨日课上举的范例,是王爷所写。文思泉涌,洋洋洒洒,整篇行文下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这下小皇帝呆住了。
那篇文章他初听便极为钦佩,见地之独到,笔力之雄健,他以为是四五旬的前辈所写,从未将其与荀祜联系起来过。
立论宏深,切中机要,无一字不是为百姓争利。
太傅说他们应当学习“当以言治乱之本,考其实而用之。”小皇帝看完这篇文章便在一旁批注:“凿凿有见,非空谈者可比”。
意思是说这篇文章很有实际效用,可施于政。
他钦慕的前辈竟是他的仇人。
齐久安知道小皇帝欣赏这篇文章,她昨日看见小皇帝对着它圈划了很久。
她补充:“简册上的引言是王爷写的,如今用的文章例式是王爷改的。杨太傅反复提到的天纵奇才也是王爷。”
旁人都顾忌着两人之间的关系,从不在小皇帝面前谈荀祜,导致荀祜一个在大魏历史中抹不去的人,永远成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指代。
与数百年前的前辈们一起成了“过去”。
孩童只知阎罗王,不知当年惊世郎。
小皇帝好不容易从这一惊天噩耗中反应过来。
他咬牙切齿道:“文字果然会骗人,如此巧言令色之辈断不可留。”
齐久安眼看小皇帝道心破碎,都快要弃文从武了,赶忙说:“皇上有所不知,并非是皇上不如王爷,而是王爷自小在宫外,有机会接触民生,才能写出佳作。”
小皇帝思索片刻:“朕要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