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祜从来没挖过人的眼睛。
一般都是直接杀了。
人到底是人,本性难移。隔日,荀祜在红袖阁寻花问柳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沧州。
他们怕荀祜没错,但这么稀罕的事不说出来实在是浑身刺挠。
反正那日人这么多,饶是摄政王手眼通天,也查不出是谁说的!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们昨日天快破晓才回到明镜寺。
没睡两个时辰,又该起了。
按理说荀祜殿后,睡眠时间比齐久安还少。
但他平日睡眠就不好,这么一对比,昨日竟然还算睡得多的。
一觉醒来,瞧着比平日还精神些。
只有齐久安困得睁不开眼睛。
小皇帝眼疾手快把齐久安的汤碗挪远了些,齐久安才没有一头栽进去。
小皇帝皱眉:“你昨日梦行了不成?怎么困成这幅样子?”
齐久安连忙借坡下驴:“对对对。”
昨晚她是在梦游,所有发生的一切,她概不负责。
荀祜看了她一眼,低头喝了口粥。
齐久安发现在她的悉心调养之下,荀祜吃得越来越多了。只除了昨日在太守府,比原先胃口不济时吃得还少。
他们今日要先在明镜寺为国祈福,下午随太守去检查堤坝。
他们不和百姓一起祈福,而是有专门接待贵客的香堂。
两个区域之间并不互通。中间隔了一堵墙。
依旧是昨日的方丈为他们引路,方丈先向荀祜施了一礼:“多谢王爷明察秋毫,涤荡奸邪。贪墨之资,不日就将用于修缮佛像金身。”
荀祜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齐久安:“此事乃齐尚仪促成。”
方丈又向齐久安施了一礼,齐久安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人扶起来:“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只有小皇帝神色茫然。他们不是昨日才来吗?什么奸邪?什么举手之劳?
方丈跟小皇帝略微解释了事由。小皇帝听完神色中难掩厌恶。
尽管方丈言语中已经尽量抹除细节,但不难听出此事发生在烟花之地。齐久安一个女子,他相信她去那里是为了破案。但荀祜定没有如此好心。
此人不仅觊觎他慕容家的江山,还是个淫.邪的奸臣!
小皇帝虽然只有十岁,但他已经熟读仁义礼智,自认是个君子。
他鄙视没有男德的人!
小皇帝不屑与荀祜走在一起,两条小短腿抡得飞快。
齐久安此时没有意识到,方丈一语,竟使小皇帝日后成为她和荀祜之间的一大阻碍。
路过与前院相连的那堵墙时,齐久安听见那边人声鼎沸。百姓祈愿多是喃喃自语,但此刻由于人数太多,竟然汇聚成了一股嗡鸣。在明镜寺的高墙之上徘徊不去。
齐久安感叹:“明镜寺真是香客如织,想必一定十分灵验。”
方丈默然不语。
荀祜在墙下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但凡求神拜佛,净是求而不得。”
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
荀祜年少成名,也曾自命不凡,认为什么神佛都是妄语。
但当他发现荀祐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脑中空空荡荡,方知人能做的事实在是太少。他愿舍去过去二十余年的一切,换佛祖显灵。
然而大抵神明要惩罚他年少时轻狂。不曾救他。
他自认是被神明厌倦之人,也不曾去寺庙,怕神明迁怒他人。
齐久安也好奇墙外的声响,于是留步了一会儿,正好听见荀祜的话。她凑过去问:“王爷此话何解?”
没想到荀祜退后一步,意态阑珊:“离我远些。”
齐久安:什么毛病?
昨晚怎么不跟她说离远点?
到了香堂,小皇帝先进去上香。随后是荀祜。
齐久安留在外面,她作为随行人员,只负责统筹仪式,没资格进堂上香。
她也乐得清闲,趁两人上香的时候在附近走了走。
两个小和尚边挑着水边闲聊。
“皇上都来了,真不懂师父为何不报。平日里不是最会教导我们……”
另一个小和尚阻拦他道:“这明镜寺中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谁敢担保……”
小和尚眼尖,看到齐久安立刻噤了声,双手合十行一礼:“施主可是走散了?”
齐久安指了指他们挑的水:“小师傅,附近有井水?可否为我指个路?”
小和尚指东边:“离得不远,施主走一盏茶便能到。不过施主要是渴了,可以去茶室,有泡好的茶水。”
齐久安摇摇头:“无妨。我只是想走走。”
她往井水的方向去了。
两个小和尚方才说的话,她记在心里。她不会套话,连周郡丞都能识破她的意图,得找个援军。
小皇帝看着也不太会,那只能找荀祜。
话说多了会口干,得补水。
茶室的水都是热的,放凉要许久。井水清凉,她去舀一些回来,荀祜上完香正好可以喝。
计划通。
齐久安脚步轻快地到了井边,却看见有个白衣少年正伏在井口,半个身子都要悬空了。
像是要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