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过了许久,身后却没有传来应和的声音,却有几个孩童衣衫褴褛,背着箩筐在山林里嗤笑。
小皇帝恼羞成怒,逼问:“有何好笑之处?”
孩童长在乡野,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见到君王,毫不掩饰嘲弄的意味:“瞧你这身衣服,是城里来的吧?阿娘说城里人爱读书,怎么读了万卷书却连瀑布也不晓得?”
这下小皇帝身后的臣子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虽方才随着他下跪,却也定在心里耻笑他的无知。
有人向小皇帝解释:“皇……黄公子,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正是形容此番景象。”
孩童从箩筐里随手拿出来两串新鲜采摘的野果,当作数来宝在手里晃悠,随口吐出一串顺口溜。
“公子哥,衣鲜亮,轿子里闷得直晃荡。以为自家宅子大,哪知不如俺村大王庄!见着瀑布腿打颤,跪称水里藏龙王!真羞人呐真羞人,富贵皮囊草包肠!”
孩童越唱越响,仿佛要唱个三天三夜似的。
小皇帝一剑洞穿了其中一个的心脏,用剑尖把孩童的尸体挑起,将其转了一圈,面向诸臣。
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尸体脸上还带着揶揄的神情。另一个孩童早晕了过去。
大臣们呆若木鸡,伏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压根管不上额头流下的血迹,高喊:“皇上息怒!”
小皇帝脸上已看不见羞愤的神情,反而语气相当平淡:“朕听不清了,你们来告诉朕,附近可有龙吟?”
众大臣莫不称是。
小皇帝剑尖一抖,尸体如一块破布掉进了水下,瞬息就被卷走了。
齐久安也一抖,从回忆中脱身,下意识朝小皇帝看去。此时的小皇帝眼睛睁得大大的,由于惊讶嘴巴微张。
小皇帝的母妃是丽妃,曾是宫中有名的美人,故小皇帝也生得玉雪可爱。
齐久安努力稳住心态。
再凶的狼养熟了就不凶了。
但话说回来,养熟了它也是狼啊!
齐久安欲哭无泪。
荀祜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从最后走到河岸边了。
他平时爱干净的很,这会儿土黄色的河水沾上他的衣袍,他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齐久安在后面冲他喊:“王爷,小心别被卷下去!”
汛期的河水可不是开玩笑的。
荀祜却远远朝她伸出手。
齐久安提起裙摆,向他走去。
小皇帝看见,满脸不赞同:“你要去岸边?”
齐久安试图拉他入伙:“近点好看。”
小皇帝一扭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齐久安看出小皇帝心里也想去:“别怕,我会拉住你的皇上。”
小皇帝受不得刺激,一听这话自己就往岸边走:“谁怕!”
齐久安在心里偷笑。小孩真好骗。
不管他以后会不会变成一头疯狼,至少现在牙还没长齐。
小皇帝走到岸边,石头湿滑,他一不小心滑了一跤,差一点就要掉入湍急的河水中。
齐久安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荀祜!”
荀祜收回了手。
齐久安暗骂一声,用最快的速度朝小皇帝跑过去。
小皇帝反应很快,立马用手指扣住河边的泥泞,但泥土如散沙,他的身子仍然慢慢朝河中央坠去。
小皇帝把嘴唇咬得泛白。
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几时。
但他无论如何不能死在荀祜面前。
他的兄长被荀祜害死,他还没报仇。
小皇帝用尽全身的力气狼狈地向上爬。脚下就是汹涌的河水,但凡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齐久安一把把小皇帝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皇上,你没事吧?”
小皇帝在她的怀里抖。
她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替小皇帝擦拭脸上的污浊。
“都怪这石头太滑,多亏我们皇上勇武,一会儿我去替皇上教训它。”齐久安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哄道,“没事了没事了,这里太危险,我们回去好不好?”
小皇帝带着哭腔道:“不要。”
齐久安拿小孩子没办法:“那我牵着你好不好?”
小皇帝轻轻地点了点头,终于放声大哭,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齐久安叹口气。
毕竟才是个十岁的孩子。
沧州太守年岁不小,见到这般险象半条命都快去了,一路颤颤巍巍跑过来,看见小皇帝还好端端的,才松口气,知道这顶乌纱帽还能在自己头上呆几年。
齐久安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旁边头快低到地下去的阮总管,叹了口气,让青杏先陪着小皇帝。
她要先去办点事。
刚要走,袖子却被拽住了。
她低头看,小皇帝鼻子都哭红了,抽抽嗒嗒道:“你骗朕,说好牵手的。”
齐久安牵起小皇帝的小手,和他拉钩:“没有骗皇上。我要去惩罚坏石头呀,很快就回来了。皇上能不能等我一下?”
小皇帝犹疑着点点头,和她盖了章。
齐久安笑着站起来,转头就冷下脸,朝还在岸边的荀祜走过去。
刚刚万一她没及时赶到,一千积分就飞了。
齐久安想到这一点,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荀祜一脚踹下去。
荀祜就这样看着她走近,似乎完全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辩白。
也是,以他的地位,就算推小皇帝下河,也用不着向谁解释。
齐久安打不过荀祜,但她专戳荀祜的痛处:“王爷,你在嫉妒。”